
書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靜靜的看著那六個罐子。
最上麵那個,是上個月剛寄到的。
便簽上的字跡清秀端正。
寫著新會陳皮(十五年)。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請務必輕拿輕放,給我女兒的。
我拿出手機。
對著這六個罐子,連同快遞單,拍了三張高清照片。
然後把櫃門重新關上。
鎖扣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聲。
似乎在給這六年的婚姻落鎖。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站起身,退出了書房。
陸時謙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出來,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
看到我站在客廳,他愣了一下。
隨即換上了一副溫柔笑意。
“怎麼還沒睡?嗓子還難受?”
他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以寧她爸那個偏方,是用的一味中藥,跟你媽寄的那種不一樣。”
他喝了一口水,主動挑起了話頭。
“你別聽飯桌上瞎起哄。”
“你媽寄的東西年年丟,這物流公司太不靠譜了。”
“我明天再打電話把那家快遞罵一頓,讓他們賠錢。”
他轉過身,靠在吧台上看著我。
眼神裏滿是篤定。
篤定我會和以前一樣,無奈的歎口氣,然後說一句算了。
我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
六年了,他撒謊的時候,連睫毛都不會多眨一下。
見我不說話,陸時謙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放下水杯,朝我走近了兩步。
“聽雪,以寧父親對我有恩。”
“她一個女孩子,照顧生病的父親不容易。”
“你作為嫂子,平時大度一點,別總冷著臉。”
他的語氣裏透著語重心長。
“今天在飯桌上,你突然離席,以寧心裏挺過意不去。”
“她還特意發微信問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陸時謙拿出手機,在我麵前晃了晃。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女孩計較。”
我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
喉嚨裏的幹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好。”
我輕聲開口,聲音沙啞。
“以後我不會再過問了。”
陸時謙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走上前,習慣性的想摸摸我的頭。
我微微偏過身子,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隨後自然的收了回去。
“這就對了。”
他似乎對我這種懂事的妥協非常滿意。
“早點睡吧,明天公司還有個早會。”
他轉身進了臥室。
我獨自站在客廳裏,冷氣從腳底一點點蔓延上來。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
發件人是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人事科。
我點開郵件。
“沈聽雪醫生您好,您的調崗申請已通過審批。”
“請於下周一上午九點,攜帶相關證件至人事科辦理入職手續。”
我看著屏幕上的黑底白字。
江南市,我的老家。
那個氣候溫潤,連風裏都帶著水汽的地方。
距離下周一,還有整整七天。
我點開回複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收到,準時報到。”
我關掉手機,走到陽台上。
北方的夜空沒有星星,隻有灰蒙蒙的霧霾。
七天,應該夠了。
我轉身走進次臥。
沒有去主臥和陸時謙同床。
他大概以為我還在鬧脾氣,並沒有出來找我。
我在次臥的單人床上躺下。
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那六個空罐子。
陸時謙,你說明天要去罵快遞公司。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罵出什麼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