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給丈夫和他的女助理各煮了一碗酸辣粉。
端上桌,還未吃一口。
沈書岩的眉心擰成一個結:
「我不是告訴過你,小羽要吃的是龍口粉絲嗎?」
我幹巴巴地解釋:
「家裏龍口粉絲沒有了,這麼晚超市外賣也點不到......」
「隻有龍口粉絲那種略微粗糙的口感才掛得住湯汁,味道好,這種水晶粉又滑又細,味道完全不對。」
他用筷子撥弄兩下碗裏的粉絲,神情冷得像結了霜:
「為了開發區的項目,小羽陪我辛苦熬到這個點,就隻是想吃一碗正宗酸辣粉而已,你都做不好嗎?」
他重重放下筷子,起身對周羽語氣綿軟地說:
「我知道有一家店,他們家酸辣粉最正宗,都是純手工的龍口粉絲,而且是24小時營業,去試試?」
周羽斜睨我一眼,唇角微揚:
「好呀。」
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心頭無比平靜。
三年了,我終於看清楚。
這段我曾以為來之不易的婚姻就像是沈書岩口中水晶粉做的酸辣粉。
味道不對,吃下去,也沒意思。
......
兩碗酸辣粉已經完全坨住,紅油膩在表麵,黏糊糊又臟兮兮的。
我卻不急著收拾,靜靜坐在餐桌旁。
腦海中思緒萬千。
其實,過往的兩年,我已經記不清。
沈書岩帶周羽回家到底吃了多少次夜宵。
「助理工作本就辛苦繁瑣,碰上大項目,小姑娘還要陪著我加班到半夜,常常熬得眼睛都紅了,所以於情於理也應該把她的夜宵給管了,這也是人性化管理的體現。」
「外麵的外賣餐館沒什麼吃頭,反正你也不上班在家閑著,以後這事就交給你了。」
我為了討好這個喜歡了十年,終於能名正言順嫁給他的丈夫。
毫無怨言,心甘情願做這一切。
隻要接到他通知我「今晚晚回家」的電話。
我必定當夜直接不睡,掐著點提前煮好兩個人的餐食。
但漸漸地,沈書岩不滿足於與我做什麼他們吃什麼,而是直接通知我。
要求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苛刻:
「今晚做蝦仁雲吞麵,清淡點,小羽最近胃老不舒服。」
「等會做酒釀圓子,圓子要小小的,一口一個那種,對了,家裏有好幾種糯米粉是吧?你一一都嘗一下,選最糯的那種做圓子,否則小羽不愛吃。」
「紅糖牛奶,牛奶去買牧場現擠的,紅糖不要普通商店裏賣的,你學一下那種古法熬製自己做,不然沒那股香味。」
「銀耳羹裏不要放葡萄幹花生那種東西,放一些幹桂花,每一朵都要完整,顏色要漂亮,別是黃不黃白不白的那種。」
「今晚做砂鍋粥,米要用泰國香米,提前泡一下,粥底要綿一些,但不能爛,配料隻要幹貝和一點雞絲,不要薑,砂鍋上了桌,粥要還在滾,但不能太燙,舀起來就能喝,明白嗎?」
「小羽說她想吃幹炒牛河了,你會做吧?不會就去學,記住,河粉一定要泡軟,牛肉炒的時候火要猛,但不能有油煙味飄出來,小羽對油煙特別敏感。」
他和我說過。
周羽的父親是美食家。
從小被慣得嘴刁,吃食上格外講究。
所以我隻當他是體恤下屬。
即便是在他不喜歡家裏有外人,所以我們一直沒請傭人。
我一個人準備起來頗為費事的情況下。
也都做到盡心盡力,沒有一次是不按照他的要求完成的。
可直到今晚我才明白。
這哪裏是什麼體恤和關懷。
分明就是偏愛。
因為偏愛,他才會連龍口粉絲和水晶粉之間那點細微差別,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因為偏愛,才會因為那碗「做錯」的粉,對我如此橫眉冷對......
腳尖一勾拖過垃圾桶,我將兩份粉連碗一同丟了進去。
正在洗手,手機突然震動:
「這家酸辣粉果然正宗,你也餓了吧?回來給你帶一碗?」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不像沈書岩的風格。
結婚三年,他對我,就像一汪平靜的湖水。
不起波瀾,也無冷暖。
幾乎從不會關心我。
尤其今天在他眼裏我還「闖了禍」的情況。
不過......我譏諷地扯扯嘴角。
心細成那樣子,卻獨獨記不住我從小就不吃酸。
還能說什麼呢?
回臥室,打開電腦。
網上有離婚協議的模板,擬起來很快。
敲完最後一個字,我突然有點想笑。
原來,決定離開愛了十年的人。
也沒有想象當中痛徹心扉。
一夜無夢。
再醒來,已是滿室皆亮。
沈書岩一向和我分房。
身邊空蕩蕩的,我早已習慣。
揉著眼睛走進客廳。
正在想他昨夜回來肯定很遲,這會還在睡。
要不要直接叫醒他談離婚的事。
突然聞見一股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