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眠七百年後,我第一次回獸盟參加高考。
我剛把文具袋放下,右邊忽然傳來尖叫:“停下!”
我抬頭。
一隻銀尾狐踢了我的文具袋,尾巴炸成一團。
她指著袋子底部那點泥水。
“誰允許你把臟東西放到我旁邊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
袋子底下確實沾了一丁點泥。
畢竟外麵剛下過雨。
我說:“等會兒擦。”
她尖叫。
“等會兒?”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把臟東西放我旁邊,是想影響我高考發揮?”
周圍考生都沉默了。
整間考場裏,除了她腳下那塊雪絨墊,其餘人腳邊都沾著泥。
她已拍案而起。
“監考員!取消她的考試資格!讓她去隔.離棚待著。”
監考員是一隻黑豹,他伸手來搶我的袋子。
我按住袋口。
“考試還沒開始。”
黑豹監考冷聲:
“你幹擾重點考生狀態,已經構成違紀。”
我看向考場正前方,掛著一條橫幅。
【守護天賦考生,保障獸盟未來】
下麵,還有一塊發灰的舊木牌。
是我當年寫的。
【血脈有高低,考桌無尊卑】
——
黑豹監考的爪子壓在我的文具袋上,低聲警告:“鬆開。”
我抬眼看他。
“這是我的考試用品。”
他皺眉。
“雪絨小姐不舒服。你必須離開。”
銀尾狐女慢慢坐回軟墊上。
她叫雪絨。
銀尾狐族這一代最出名的天才,還沒成年就被三所頂級學院提前關注。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她身上的泥味,會讓我精神力波動。”
“這種低等考生,根本不該和我在同一個考場。”
我看著她。
“泥味能影響精神力?”
她冷冷道:
“你這種獸聞不出來。”
我點了點頭。
“那你精神力挺嬌貴。”
考場裏有人憋不住,肩膀抖了一下。
雪絨臉色瞬間沉下去。
黑豹監考也立刻提高聲音:
“考場肅靜!”
他抓起我的透明袋,轉身就走。
一支舊木筆滾了出來。
雪絨掃了一眼,嗤笑:
“高考還用這種破筆?”
“你們山裏來的獸,連統一考試筆都買不起嗎?”
黑豹監考動作忽然頓住。
那支舊木筆上,有一行極淺的刻字。
他把筆翻了個麵,似乎想遮住那行字。
我伸手,按住他的爪背。
“別亂碰。”
黑豹監考喉嚨一緊。
“這筆......哪來的?”
雪絨察覺到不對,立刻站起來。
“怎麼了?”
黑豹監考把舊木筆攥進掌心。
“沒什麼。”
我笑了。
“沒什麼,你抖什麼?”
黑豹監考臉色難看。
他想把筆放進口袋。
我卻先一步把筆抽了回來。
筆身那行小字露出來。
【見泥不賤,見冠不跪】
不要看見貧弱者就輕慢,也不要看見貴族冠羽就低頭。
這是第一屆獸盟高考的暗訓,除了當年的幾個人,沒人知道。
七百年過去,舊章程換了七十多版。
這句話大概早被刪得幹幹淨淨。
可有些東西,刪不掉。
雪絨盯著那行字,冷笑一聲。
“裝神弄鬼。”
“高考用品必須統一,這種來曆不明的木筆,誰知道是不是作弊工具?”
她立刻看向黑豹監考。
“搜她。”
黑豹監考遲疑一瞬。
雪絨眯起眼。
“你還想不想留在考務司?”
黑豹監考臉色一變,轉身對我開口:
“考生攜帶可疑物品,暫停考試資格。”
我問:
“誰認定可疑?”
他硬著頭皮道:
“我。”
“你憑什麼?”
“我是本場監考。”
“本場監考的職責,是維持考試公平,不是替某個考生公報私仇。”
這句話一出,周圍傳來吸氣聲。
雪絨的眼神徹底冷了,抬手拍了拍桌麵。
一名考務助理搬來一塊紅色木牌,往我桌上一插。
隻要桌上出現這塊牌子,我整場成績就會被封存。
考後再審。
審多久,沒人知道。
我創高考,不是為了讓天才坐軟墊。
是為了讓沒有軟墊的幼獸,也能有路走。
雪絨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
“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把你的泥袋拿出去,再承認你攜帶違規木筆。”
“我可以讓他們隻記你普通違紀。”
我看她。
“我要是不呢?”
她微微一笑。
“三十年內不得參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