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見了慕容白,
他還是十六歲的樣子,穿著朝服,手裏拿著紙鳶朝我招手:
“安安妹妹,快來!”
他的同胞弟弟慕容淵正抱著一摞話本子,慕容玨幫他扶著,慕容釗拎著一隻小兔子,
顧家兩個兄弟在比劍,牧雲野舉著新買的糖糕往我嘴裏塞,
身後,賀寒將手裏的白狐裘披到我身上,
我嬌氣的抱怨:“好熱!我不穿!”
他們看著我笑,突然畫麵一轉,
麵前的八個人開始七竅流血,慕容白的右臂斷了,掉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
“不要!”
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麵發黴的土牆,
我躺在墊著稻草的木板床上,夢裏那股燥熱,是因為這裏又悶又潮,混著說不清的酸臭。
小檀心疼的摟住我,我茫然的看她:
“這是哪?”
簡單三個字,卻讓我的嘴如同撕裂一般,嗓子也像被砂紙磨過。
小檀還沒來得及回答,門開了,一個太監將擺著兩個破碗的盤子推了進來:
“吃飯了!”
小檀衝上去拽住他:
“這是人吃的嗎?饅頭都餿了,還有這水裏飄著泥巴!”
太監一腳踹中她的心口,翻了個白眼:
“皇後娘娘吩咐了,讓隋小姐體會體會底層人民的不易!”
小檀蜷縮著,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渾身發抖:
“不易?棲梧宮的宮人,夏天有冰鑒,冬日有銀絲炭,小姐何時讓你們受過半點不易?”
太監撇了撇嘴,梗著脖子辯駁:
“小檀姑娘,您主子在這後宮中住了這麼久,到底無名無分,可那位是正得聖寵的皇後娘娘,一人之下,您也別為難奴才啊!”
“皇後娘娘說了,隋小姐那些施舍,比起我們付出的,從來都不平等!”
眼見麵前的人恬不知恥,小檀氣的眼圈都紅了:
“那太醫呢?小姐發了高燒,總要請個太醫看看吧!”
那太監嗤笑一聲:
“皇後娘娘仁慈,讓太醫院在六局十二監輪流給宮女太監調理身體,等排到您這......”
他頓了頓,嫌惡的扇了扇鼻子:“大約半個月後吧!”
笑聲漸漸遠去,小檀捧著我的手,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小姐,您的手都流膿了,再拖延下去,怕是會廢掉......”
“白眼狼,全都是白眼狼!”
我看著隨意包裹在手上的紗布透出的黃紅相見的汙漬,心裏無比慌亂,
我不怕自己的手廢了,我隻是越來越害怕,
那八位待我如親妹的將軍,現在怎麼樣了......
千裏之外的營地裏,
慕容白坐在帥案後麵,右臂裹著厚厚的紗布,上麵洇著血跡,
副將站在他麵前,手裏捏著七份軍報:
“稟將軍,二公子突發腿疾,三公子陣前暈厥,四公子身上出現劇痛無比的火瘡。”
“顧家兩位將軍出現暴盲和失聲的情況,其他兩位將軍也出現不適!”
“眼下,八個方向的輕騎營均已向京城調動!您吩咐向泰山傳信的隼,業已放飛!”
慕容白抬起頭,燭火映照下,他眼底全是血絲:
“傳令下去,立刻拔營,日夜兼程趕往京城!”
副將領命退出後,慕容白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那裏的傷口早已止血,
可劇痛卻愈演愈烈,
安安,你到底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