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合作方的人連忙站出來打圓場,為首的中年男人笑著擺手。
“害!沒必要沒必要,小事一樁,我們相信不是故意的。謝同誌受了驚嚇,還是先去衛生院看看吧。”
秦婉玉卻沒有鬆口。
“不行。”她的語氣冷硬,不容商量,“秦家女婿做錯事,不能這麼輕易帶過。事態惡劣,傳出去丟不起這個人。必須道歉。”
林書臣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被抽幹了。
他抬起頭,眼底猩紅,聲音裏終於帶上了壓抑的怒意。
“就因為他說是我指使的,你就可以不查證、不過問,直接給我扣帽子?”
他死死盯著秦婉玉的眼睛:“我不想當眾爭吵,你卻要繼續羞辱我?我是你丈夫,不是你的下屬。你沒有資格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要求我認一件我沒做過的事。”
秦婉玉眉頭一皺,顯然沒料到他會當眾頂回來,但還是冷哼出聲。
“如果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麼要道歉?”
林書臣一滯。
謝聽行適時開口了,他扯出一個笑。
“算了,可能是我誤會了,這事就這麼過去吧。我不追究了。”
“隻是......婉玉之前跟我提過,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總是因為一些小事跟她吵。我當時還勸她多體諒你。今天這事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輕飄飄幾句話,把所有的帽子扣得嚴嚴實實。
林書臣覺得可笑。
秦婉玉竟然把本該兩個人之間解決的問題,全都告訴了謝聽行。
在外人麵前,他成了那個情緒不穩,小題大做的人。
一股怒火從胸腔裏燒上來。
林書臣上前一步,扯出一個笑:“行。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不做實,豈不是虧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謝聽行臉上。
謝聽行整個人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撞在身後的桌子上,搪瓷茶缸和酒瓶子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書臣。
林書臣甩了甩發麻的手指,冷冷地看著他:"你再敢在背後編排我一句試試?"
可下一秒,保衛科的人從側麵衝上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記重拳砸在他的腹部。
林書臣悶哼一聲,整個人弓了下去,胃裏翻江倒海。
緊接著第二拳,第三拳接連落下,砸在他的肋骨和臉上。
他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滴在白色汗衫上。
秦婉玉站在幾步之外,將謝聽行扶起來,她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大庭廣眾之下讓聽行難堪,我也不需要給你留麵子了。”
兩人把林書臣按在地上,其中一個抬腳踩住他的背,另一個將他往地下壓,額頭和水泥地麵來了個親密接觸。
他身上那件的襯衫從後背被撕開,布料發出刺耳的聲響,露出大片被打得青紫的皮膚。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最後一點體麵撕碎。
林書臣趴在冰冷的地麵上,額角磕破了,血和生理性眼淚混在一起糊了半張臉。
他咬緊了牙關,一聲沒吭。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竊竊私語,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他身上。
秦婉玉終於抬了抬手:“行了。”
兩人鬆手退到一旁。
秦婉玉整了整裙擺,環顧四周,臉上掛著得體的歉意。
“今天讓大家受擾了,是家事沒處理好,各位繼續。”
說完,她挽著謝聽行的胳膊往外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把他弄出去,別在這礙眼。”
保衛科的人上前架起林書臣,像拎一件破布似的把他拖向側門。
側門被推開,他被扔了出去。
膝蓋磕在台階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門外的行人,被這動靜吸引,視線紛紛像針一樣紮過來。
林書臣一手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他扶著紅磚牆一步步往巷子深處走,在街口的供銷社門前停下,從兜裏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花幾毛錢買了件別人不要的舊褂子套上。
站在路邊,初秋的夜風吹過來,他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這時,一輛黑色的滬牌轎車緩緩停在他麵前。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靚麗的臉,女人看了他一眼,聲音清冷平穩:“上車。”
林書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駛離了這條街。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心裏忽然覺得鬆快了。
秦婉玉,這五年,就當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