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外,大夫勸林書臣:“你這胃很嚴重,手術有一定風險,一定得通知家屬。”
林書臣起身走到護士站,借了座機,撥了秦婉玉單位的電話。
“麻煩轉告秦婉玉,我在縣醫院打算把胃切掉。”
對麵立刻去請示,接著回來告訴我:【秦團長說知道了。】
大夫見狀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準備手術了。
林書臣盯著對麵白牆上一對小人相愛的宣傳畫,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悲。
他一直以為秦婉玉隻是性子淡,不愛廢話。
但結婚五年他才發現,她並不是平淡,她隻是把所有的熱乎勁兒,都給了她的竹馬謝聽行。
熱情透支之後,分給他的,自然隻剩下平淡了。
他不是沒提過,可秦婉玉卻說:“我和聽行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又在一個單位,我跟他之間就是工作上的事,再說了婚姻就是這樣的,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們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
他無法反駁,於是學著接受了她的平淡。
這胃也是為了秦婉玉落下的毛病。
婚前秦家要十萬彩禮,林書臣沒日沒夜工作,把錢攢了出來,婚前半年,秦家又把彩禮錢加到了三十萬,否則就免談。
林書臣為了娶秦婉玉,隻能找更多的活,忙起來時常忘記吃飯。
婚後秦婉玉常年不著家,每次說好了回來吃飯,他等到深夜,飯熱了又熱,等來的卻是一句已經和謝聽行在外麵吃過了。
他也不說什麼,心想她工作忙,自己體諒一些也是應該的。
可體諒來體諒去,她的失約永遠和謝聽行有關,而他的胃,就是在這一頓沒一頓、冷飯冷菜裏,一點一點壞掉的。
直到三個月前,他因為胃疼過馬路沒注意車出了車禍,躺在地上的時候,意識一陣一陣地模糊,旁邊有好心人問他家在哪兒,要不要幫忙通知家屬。
他拚盡全力說出了秦婉玉單位的電話號碼。
好心人跑去街邊找了個公用電話打過去,回來跟他說:“打通了,對麵說知道了。”
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路人幫他攔了輛過路的拖拉機送他去衛生院,等到被推進急救室,等到縫完針躺在病床上,等到他清醒過來,秦婉玉都沒有出現。
他忍著疼讓護士幫忙撥了個電話到秦婉玉單位,接電話的還是謝聽行。
林書臣問他知不知道秦婉玉為什麼還沒來,是不是路上出事了。
謝聽行聽完全過程後笑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
“臣哥,婉玉正跟我整理報告呢。之前那個電話是我替她回複的,我聽著也不像什麼大事兒,就沒轉告她,怕打擾她工作。”
林書臣整個人愣住了。
謝聽行還在說,語氣裏帶著點理所當然:
“團裏事多,打給婉玉的電話基本都是我幫著回的,有什麼事我先幫她處理,重要的我再轉達給她。臣哥你那些我都有接到的,我覺得沒什麼大事就沒跟她提。”
林書臣的手開始發抖。
也就是說,他這些年撥給秦婉玉的每一通電話,看到的人,回複他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而是謝聽行。
而秦婉玉,從頭到尾,連他說了什麼都不知道。
謝聽行的聲音還在耳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臣哥你不會生氣了吧,你要是很需要婉玉的話,我讓她回去陪你吧?”
林書臣沒說話,把電話擱回了座機上。
他總以為她是忙,是不善於表達。
但真相是,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把他隨手丟給了另一個男人敷衍。
......
林書臣躺在病床上,一臉平靜。
手術中途,他忽然大出血,血壓驟降,護士慌了神,衝出去喊人。
值班的同誌趕緊往秦婉玉單位打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沒人接。
最後主刀大夫拍了桌子,自己上報擔保,帶著人搶救了兩個多小時,他才從鬼門關被拽了回來。
醒來時病房空蕩蕩的,沒有人。
直到隔壁床的家屬來探病,順手給了他一份當天的晚報。
林書臣隨手翻了翻,翻到副刊那一版的時候,手忽然頓住了。
報紙上登了一張照片,是市裏文工團組織的海邊聯誼活動,照片正中間,秦婉玉笑得眉眼彎彎靠在謝聽行肩膀上。
兩個人麵前的沙地上擺著一排貝殼,拚成了一個數字:0000。
底下配了一行小字,是秦婉玉寫的投稿:
【人生不過三萬天,你便是那三分之一。】
林書臣盯著那張報紙,手指捏著紙邊,很久很久沒有動。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麼。
這段婚姻好沒意思。
從頭到尾,他像一個人唱獨角戲,台底下的人拿他當耍猴的看。
林書臣把報紙擱回去,下了床走到傳達室,填了張電報單。
【我意已決,離。明日午前無回電,即當緣盡。】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傳達室的老師傅才跑來病房:“林同誌,你有封回電。”
林書臣沒接,他填了張新單子。
【沒商量。秦婉玉,咱們完了。】
發完後,他用座機撥了個號碼。
接通的瞬間,那邊似乎並不意外。
林書臣開門見山:“你贏了。願賭服輸,你提的條件,我答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秦婉玉真是沒眼光,放著這麼好的男人不要,非去找什麼小白臉竹馬。”
“三天後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