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胃越來越疼了。
那天從殯儀館回來淋了一場大雨,半夜就疼得直冒冷汗。
我咳了一聲,吐出來的是一口血。
我去了本院的消化內科。
排隊,抽血,做胃鏡。
三天後我拿到了報告。
胃癌晚期。
醫生說發現得太晚了,已經擴散了。
保守治療最多半年。
我握著那張紙站在走廊,竟然異常地平靜。
或許是早就累了。
這八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頭牛。
賣房,打工,供他讀博,伺候全家。
我以為熬過去就好了。
可身體比心先一步垮掉了。
我捏著診斷書往外走。
路過神經外科大廳時,我看到了陸祈安。
他正在給白櫻辦出院手續。
白櫻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我,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往後躲。
“祈安哥,她又來了......她是不是要跟蹤你?”
陸祈安轉過頭看到我,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當著滿大廳人的麵提高了聲音。
“林夏!你跟蹤我到單位想幹什麼?”
“我警告你,別再來敗壞我的名聲!”
周圍的同事、病人,全都看了過來。
我看著他這張臉。
去年他評職稱,被人匿名舉報學術造假。
我一家去敲他導師、同門的門,求他們出來作證。
被一戶人家的狗咬穿了小腿,縫了八針。
那道疤到現在還在。
我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拍在導診台上。
陸祈安低頭一看,看到“喪偶”那兩個字,臉色鐵青。
他一把搶過我另一隻手裏的診斷報告。
“又在搞什麼花樣?”
他看都沒看清楚上麵寫的什麼。
就連著離婚協議一起撕成了碎片。
“偽造絕症?林夏你為了跟白櫻爭,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我告訴你沒用!”
那是我的命。
是醫生判給我的最後半年。
他撕得那麼幹脆,那麼不屑。
就像八年來,他撕碎我所有的付出一樣。
周圍的人對著我指點。
“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
“為了搶男人裝絕症,真夠狠的。”
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我看著那一地的碎紙,忽然笑了。
“好。”
我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轉身,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外麵陽光正好。
我打開手機,買了一張去海濱城市的單程機票。
那座城市,有我和我媽唯一一次旅行的記憶。
我想在那裏把這半年過完。
至於陸祈安。
我會讓他明白什麼叫追悔莫及。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注銷所有的社交賬號。
我換了號碼退了租,把那間我和陸祈安住過的房子,徹底從生命裏刪除。
陸祈安起初沒當回事。
他大概以為我又在鬧脾氣。
鬧夠了自然會回來跟他認錯。
畢竟這八年,每次都是我先低頭。
可這一次他等了三天。
沒有等到我的求和短信。
第四天,他下班回家發現衣櫃空了三分之一。
我的牙刷、我的護膚品、我的拖鞋,全都不見了。
他煩躁地翻抽屜,想找出點什麼。
卻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
太平間停屍費。
繳費人姓名是我媽的名字。
那一刻,他大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媽是真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