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公寓,打開燈。
客廳茶幾上還放著周亦安早上出門時喝剩的牛奶。
沙發上扔著他的運動護腕,地上散落著幾雙沒洗的襪子。
這六年,我習慣了跟在他身後,替他收拾這些殘局。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裏麵塞滿了他愛吃的高蛋白食物,還有我忍著膝蓋劇痛,站了一下午特意為他熬的牛尾湯。
我把湯端出來,放在灶台上溫著。
晚上十一點,門鎖響了。
周亦安帶著林知意,還有幾個俱樂部的隊友推門進來。
“嫂子,打擾了!師父說今晚必須吃你做的宵夜慶功!”
周亦安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身上帶著微醺的酒氣。
“怎麼沒去吃飯?是不是因為我今天沒陪你跑,心裏不痛快了?”
他靠在門框上,語氣很溫柔。
“好了,別氣了。明天帶你去買那個你看了很久的包。”
他鬆開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煮幾碗麵吧。對了,把你下午燉的牛尾湯盛出來,知意今天消耗大,得補補。”
我關掉燃氣灶,盛了一碗奶白的牛尾湯,端到客廳。
林知意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隨後微微皺起眉頭。
“師娘,這個湯是不是有點淡了?感覺還有點腥......要不我們還是點外賣燒烤吧?”
“有點腥,那就別喝了。”
周亦安蹙起眉頭,將湯碗推到一邊。
“沈月,把湯倒了,重新去下幾碗麵吧。”
我看著他理所應當的臉。
那是我站在廚房五個小時,自己連一口都沒舍得嘗的心血。
“好。”
我端起那碗湯,徑直走回廚房,當著他們的麵,連同鍋裏剩下的半鍋心血,一起全部倒進了下水道。
十幾分鐘後,我端著麵條走出去。
“湯沒了,隻有麵。”我把兩碗麵遞給他們。
林知意拿起筷子:“哇,兩個煎蛋。謝謝師娘。”
我看著她碗裏的兩個煎蛋,沒說話。
鍋裏隻剩下一個煎蛋,我原本是留給自己的。
周亦安轉頭看向我,這才發現我手裏端著一碗麵。
“你怎麼不給自己臥個蛋?”他隨口問了一句。
“沒了。”我說。
“沒了就再煎一個啊,多大點事。”
他低頭挑了一筷子麵條,連頭都沒抬。
“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去休息,別硬撐著委屈自己。”
隊友們在一旁起哄,說周亦安偏心小徒弟。
周亦安笑了笑,沒有反駁。
我端著那碗麵,走到餐桌邊緣坐下。
麵條沒有味道,我低頭吃的很慢。
吃完夜宵,隊友們散了。
林知意回了對麵的公寓。
周亦安去洗澡,我留在客廳收拾茶幾。
洗碗機運轉的聲音在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走到玄關,拉開專門放跑鞋的鞋櫃。
裏麵有十二雙我的舊跑鞋。
每一雙都磨損嚴重,鞋底的紋路早就平了。
我拿出一個垃圾袋。
把那些鞋子,一雙一雙地扔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