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輪回署開簽那日,我抽中了百年難遇的貴命簽。
判官說,我前世積夠了功德,下一世可生在富貴家,一生順遂。
我剛要謝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支簽,換給棠棠。”
我回頭,看見生前的夫君裴硯陽,扶著閨蜜蘇棠棠走來。
他從判官案上拿起我的貴命簽,又把蘇棠棠手裏的薄命簽塞給我。
裴硯陽冷聲道:
“棠棠生前已經吃了太多苦,下一世不能再苦了。”
“你不一樣,你命格硬,投到哪裏都能活。”
我握著那支薄命簽,指尖微涼。
生前,蘇棠棠說她喜歡我的院子,他便讓我搬去偏房。
蘇棠棠說她怕我懷孕後孤苦無依,他便親手端來墮子湯。
如今在幽冥相逢,他的偏心依舊理直氣壯。
我抬手,在換簽文書上按下魂印。
“行。”
裴硯陽露出滿意神色。
蘇棠棠也鬆開他的袖子,歡喜地捧住那支金簽。
他們不知道。
貴命簽隻認原主的功德與神魂。
誰搶了它,便要墮入無間地獄,承受萬鬼噬心之刑。
......
蘇棠棠紅著眼:
“立初,我真的不是故意搶你的。”
幽冥殿裏的陰風吹過,卷起她單薄的裙擺。
她往裴硯陽身後縮了縮。
裴硯陽順勢抬手,溫柔地將她護在寬大的袖袍之內。
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臉上,眼神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棠棠的神魂太弱,經不起薄命簽上的煞氣。”
“你在凡間時受過那麼多磋磨,這薄命簽的苦楚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薄命簽,命簽不能隨意更換,否則後果自負。
可憑什麼,每一次都要我退讓。
判官坐在案台後,手裏的朱砂筆懸在半空。
他看看裴硯陽,又看看我。
“沈氏,你可想好了。”
判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
“這簽一旦換了,便是生生世世的定數。”
我沒說話,隻是伸手拿過判官案上的印泥。
裴硯陽看著我的動作,眉頭微微舒展。
“立初,你向來懂事。”
他伸手理了理我鬢邊被陰風吹亂的碎發。
“等過了奈何橋,我會把我的功德分你一半,算作補償。”
他的手指修長冰涼,帶著我熟悉的氣息,可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硯陽眼底的不悅,轉瞬即逝。
“還在鬧脾氣。”
他收回手,負在身後。
“棠棠生前被夫家休棄,又染了重病,她已經沒有活路了。”
“你不一樣。”
“你從小錦衣玉食,未曾受過苦。”
未曾受過苦?
我看著他的臉,腦海裏浮現出死前的那一日。
那天下著大雪。
我懷胎七月,胎象不穩,大夫說需要靜養。
蘇棠棠卻在隔壁院子裏發了瘋,摔碎了所有的瓷器,哭喊著說她活不下去。
裴硯陽端著一碗濃黑的藥湯走進我的偏房。
他坐在床榻邊,用瓷勺輕輕攪動著藥汁。
“大夫說你的身子底子好,以後還能再懷。”
他把藥碗遞到我唇邊,聲音輕柔。
“蘇棠棠受了刺激,聽不得嬰兒的啼哭聲。”
“這孩子生下來,也是平白惹她傷心。”
“喝了吧,就當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安寧。”
我不肯喝,死死護著肚子。
他便按住我的肩膀,將那碗滾燙的墮子湯一點點灌進我的喉嚨。
藥汁嗆進氣管,我劇烈地咳嗽,眼淚混著藥水流了滿臉。
他拿出手帕,擦幹我的嘴角。
“立初,別怪我。”
“你那麼堅強,失去一個孩子,你能熬過去的。”
那天夜裏,我在偏房的冷榻上流了一地的血。
裴硯陽在隔壁陪著蘇棠棠,安撫她受驚的情緒。
他甚至沒有來看我一眼。
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眼睛依然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如今,在幽冥殿裏。
他又用同樣的語氣,讓我把生生世世的順遂讓給蘇棠棠。
我將沾了紅泥的拇指,用力按在換簽文書上。
“好。”
判官收起文書,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落下了朱砂大印。
換簽契成。
蘇棠棠看著手裏的金簽,眼角的淚水瞬間收了回去。
她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卻還要裝出一副愧疚的模樣。
“立初,謝謝你。”
“下一世,我一定會多去廟裏給你上香祈福的。”
我把那支薄命簽收進袖子裏,等有下輩子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