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冥殿外,是一條通往奈何橋的黃泉路。
路兩旁開滿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陰風陣陣,夾雜著淒厲的哭聲。
蘇棠棠走在裴硯陽身邊,抱緊雙臂。
“硯舟,這裏好冷。”
裴硯陽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魂袍,披在蘇棠棠身上。
魂袍是新死之人的功德所化,能禦寒避煞。
他把魂袍給了蘇棠棠,自己的神魂便暴露在陰風中。
但他毫不在意,隻是細心地替蘇棠棠係好領口的帶子。
看著這一幕,我毫不意外。
裴硯陽是為了保護蘇棠棠,兩個人不慎落水身亡的。
生死關頭,他寧可豁出性命,也要把蘇棠棠護個周全。
如今在黃泉路上,區區一件禦寒的魂袍又算得了什麼。
其實,我也曾與裴硯陽恩愛兩不疑。
當初蘇棠棠和離歸家、無處落腳時,我好心將她安置在了隔壁。
卻不知怎的,有些東西悄然間就變了味,等我恍然驚覺時,他那顆心早就偏向了旁人。
我收回思緒,咽下滿心苦澀,繼續頭也不回地走在他們前麵。
裴硯陽快步追了上來,手裏拿著一把在路邊鬼市買來的油紙傘。
“立初。”
他叫住我,把傘遞到我麵前。
“這裏的煞風傷魂,你拿著擋一擋。”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把做工粗糙的紙傘,“不用了。”
裴硯陽皺起眉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還要倔到什麼時候?”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簽已經換了,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棠棠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
“她若是拿了薄命簽,下一世肯定要受苦。”
“你把簽讓給她,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生前,他也是這樣勸我的。
有一次,裴硯陽從外麵打包了一份我最愛吃的花生酥。
我剛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蘇棠棠便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喘不上氣來。
裴硯陽嚇壞了,立刻抱起蘇棠棠往醫館跑。
臨走前,他轉頭看著我,眼神憤怒。
“你明知道她聞不得花生的味道,為什麼還要在家裏吃?”
“沈立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那天晚上,他把剩下的花生酥全都扔進了泔水桶。
後來,我再也沒有吃過一口花生。
哪怕是在外麵,隻要聞到那個味道,我就會下意識地躲開。
裴硯陽以為我是改了口味。
我隻是不想再看到他那種看仇人一樣的眼神。
“拿著。”
裴硯陽把傘強行塞進我手裏。
“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握著獸骨傘,指尖的寒意順著經絡蔓延到全身。
一陣猛烈的煞風吹過,傘麵瞬間被撕裂,獸骨斷裂,紮進我的掌心。
黑色的魂血順著指縫滴落下來。
我沒有出聲,隻是平靜地拔出斷骨,把破爛的傘柄扔在路邊。
裴硯陽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我流血的手,歎了口氣,卻沒有走過來。
“連把傘都拿不穩。”
“你自己包紮一下,別耽誤了時辰。”
說完,他便護著蘇棠棠,加快了腳步。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掌心的傷口在陰風的吹拂下,慢慢愈合,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疤痕。
痛感已經很微弱了。
原來,當失望攢夠了,連痛覺都會變得遲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