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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郡主讓人捧來錦盒。

盒中是王府當年的捐學契書。

她展開契書,聲音壓過門外議論:

“看清楚。三十年前,是我祖母拿銀子修了女學。”

“沒有王府,你們這些寒門女子,連坐在這裏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不少寒門學生低下頭。

山長立刻接話:

“王府有功,給王府女眷一些優待,本就合情合理。”

我隻看向門外舊碑:“把碑抬進來。”

山長臉色一沉:“春試還沒結束,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問:“你是怕耽誤考試,還是怕大家看見碑上的字?”

門外,許照微先開口:“我想看。”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學生也說:

“我也想看。”

山長壓不住,隻能讓人抬碑。

舊碑落地,塵灰震起。

碑上八個字還在:憑卷取士,不問權貴。

我取出斷簪,插進碑側細縫。

嚴絲合縫。

郡主臉色微變,仍冷笑:

“一塊舊碑,一根破簪子,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你撿來的?”

角落裏,一個白發嬤嬤忽然跪下,盯著我的手落淚:

“不是撿的......”

郡主皺眉:

“你認得她?”

嬤嬤哽咽:

“認得。三十年前先生刻碑時,斷簪劃破右手虎口,血滴進碑縫裏。”

“先生說,女學若要立住,第一件事,就是讓權貴的手伸不進考卷。”

眾人看向我手上的舊疤。

郡主臉上的笑僵住。

她方才罵我老,罵我糊塗,罵我不該進考堂。

可她沒想到,我不是來蹭名額的人。

我是當年親手立碑的人。

山長卻冷聲道:

“就算她真是明徽先生,也退了三十年。”

“女學如今有山長,有監丞,不是誰拿舊名聲就能回來指手畫腳。”

郡主立刻道:

“對。你早該在家含飴弄孫。憑什麼管春試?”

“我要讓祖母上奏天子,治你個擾亂科舉之罪!”

山長猛地拍案:

“擾亂春試,冒認舊人,煽動學生。”

“來人,把她按下!”

兩個仆役上前。

許照微想衝進來,被人死死拉住。

山長掃向門外:

“誰再替她說一句話,一並記作擾亂春試。”

“寒門名額有限,不想考的,現在就站出來。”

門外瞬間死寂。

她們不是不想說,是不敢。

她們背後有病母,有弟妹,有盼她們考進女學的家人。

郡主見無人敢動,重新笑起來。

她讓婢女捧來先前那方硯台。

硯台底下,還壓著我被墨汁浸透的薦書。

婢女把薦書扔到我腳邊:“先生不是講規矩嗎?”

“那先講講王府的規矩。”

郡主抬了抬下巴:“跪下。”

堂中一靜,她指著捐契和硯台:

“給王府的捐契磕頭,再給這方硯台磕頭。”

“你不是說它不會讀書嗎?”

“可今日它壓得住你的薦書,也壓得住你的名聲。”

白發嬤嬤急道:

“郡主,她真的是......”

山長厲聲打斷:

“拖下去!”

女使將嬤嬤往後拽。

她踉蹌著險些撞到門框。

郡主連眼皮都沒抬:

“一個老奴,也敢攀扯舊事。”

她看向我:

“你看,你護了一輩子的寒門女子,到頭來,連替你說句話都不敢。”

門外幾個女學生紅了眼。

我沒有怪她們。

人被按著脊梁活太久,第一次抬頭,總是疼的。

郡主親手把硯台重重放到舊碑前。

“不是說不問權貴嗎?”

“今日我就讓你看清楚。”

“這女學問不問權貴,不是你說了算。”

“是王府說了算。”

山長下令:“按她跪下。”

仆役的手已經碰到我的肩。

滿堂都在看我。

郡主居高臨下:“現在跪,還來得及。”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鳳紋黑木令。

令牌很舊,邊角磨得發亮。

上麵隻有一枚深刻入木的鳳印。

監丞看到令牌,臉色驟白,撲通跪下。

緊接著,老門吏、舊檔房的人、幾個年長嬤嬤,也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

山長僵在原地,郡主臉上的笑一點點碎開。

監丞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臣見過昭寧長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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