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攝政王府鼓樂喧天,賀客盈門,連府前長街都被車馬擠得水泄不通。
蕭凜淵身穿喜服,身姿挺拔,眉眼間卻無半分歡悅。
他的目光時不時看向主院方向,儼然有些心不在焉。
按禮製,平妻入門需向正室奉茶行禮。
雲婉卿身為嫡妃,可不出麵。
可她素來端方守禮,即便心有芥蒂,也斷不會失了王府體麵,定會前來受禮。
卻不料他等了許久,那道素日溫婉的身影始終未出現。
“王爺,”雲雪瑤輕步上前,柔聲細語,“是不是臣妾哪裏做得不好冒犯姐姐了?我親自去主院給姐姐賠罪。”
她說得溫順懂事,一副處處顧及正室的模樣。
蕭凜淵眉頭微鬆,抬手輕拍她的肩:“不必,她素來性子執拗,由著她便是。”
話雖這麼說,但空蕩蕩的主位還是讓蕭凜淵心頭那點不安越攢越濃。
他望著滿院刺眼的紅綢喜燈,隻覺得空曠寂寥。
恍惚間,他想起當年與雲婉卿成婚之時。
那時他初掌攝政大權,朝局動蕩,婚禮辦得潦草至極,一拜天地便算禮成。
他握著她微涼的手,滿心愧疚,低聲許諾待江山安穩定後補她一場舉世無雙的大婚。
她眉眼溫柔,說隻要與他一起,便不委屈。
而如今,他許諾的盛大婚禮給了旁人。
他真正虧欠的人,連麵都不肯露。
“都怪本王,”他低聲呢喃,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懊悔。
半晌,他猛地招手,喚來墨從,壓低聲音吩咐:“去江南的天下第一織坊,定製一套嫁衣。”
墨從一怔,連忙躬身聽命。
“要正紅色,”蕭凜淵有些亂了方寸,語速極快,但清晰地報出尺寸與細節。
“袖口、領口、裙邊,皆用金絲線繡並蒂蓮,針腳要密,花色要豔,要王妃最愛的樣式。”
墨從一一記下,轉身正要離去,蕭凜淵又驟然將他叫住,語氣急切又鄭重:
“用最好的雲錦料子,請手藝最頂尖的繡娘,不計成本。”
“屬下明白,”墨從頷首退下。
一樁心事落地,蕭凜淵緊繃的肩線緩緩鬆開,嘴角竟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仿佛已經看見雲婉卿穿上這套嫁衣時的模樣,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想到這兒,他心情大好,端起酒盞連飲數大碗。
烈酒入喉,暖意翻湧,方才的不安盡數散去,隻餘下對日後的期許。
席間賓客見狀,紛紛舉杯打趣,笑語喧天。
“恭喜王爺大喜,抱得美人歸!”
“王妃端莊大度,知書達理,如今再添一位嬌娘,王爺真是福氣齊天!”
“王府雙喜臨門,往後必定子嗣綿延,富貴榮華!”
恭維聲此起彼伏,蕭凜淵唇角笑意愈深。
正要再飲,隻見金禧麵色蒼白,跌跌撞撞衝入院中。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淒厲破碎,刺破滿院喜慶:
“王爺!不好了!王妃她......王妃她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