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外來臨就是那麼令人猝不及防。
我看到十裏鋪紅,熟悉的身影長身玉立,從紅毯盡頭緩緩出現。
那穿紅衣的人,是謝斯宴。
謝斯宴走出府門,朝一頂八抬的大轎伸出手。
半晌,一隻不盈一握的柔荑搭在他的掌心,一個陌生的女子掀開我幻想過的大紅色喜轎簾子,抬起楚楚可憐的瓜子小臉。
謝斯宴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很輕,聽不清楚內容。
輕柔又小心翼翼,像極了從前他隻在我麵前展露的那一麵。
秋淩霎時白了麵頰。
“小姐,姑爺他......”
我一個眼神,她不再出聲。
我淡淡道:“他還不是我的姑爺。”
以後,也不會是了。
我看著相互攙扶著走進府中的那一雙。
神思恍惚。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我的男主,有了新的愛人。
就不是男主了。
那天我異常平靜。
帶著一眾侍從回去的時候,腳下甚至沒有一點聲響。
我回到閨房,看著梳妝台上的首飾盒。
首飾盒已經滿的關不上了,金銀珠寶躺在半開的抽屜裏。
在夜明珠旁邊閃爍著各種耀眼細碎的光。
謝斯宴曾說要送我一個一人高的檀木首飾盒。
他那時正在為我畫眉。
順手在我額間親手描畫了一朵花鈿。
我曾輕聲笑他:“小侯爺是否太沉溺於閨房之樂了。”
他眼裏的光比夜明珠還要璀璨。
“有許清歡,我便是做一回紂王又何妨!”
紂王終究拋棄了薑王後,迎回了他的妲己。
妲己不是我。
薑王後才像我。
我坐在庭院中,就那樣枯坐了半夜。
直到太陽東升。
意外之中,又似乎是一種冥冥定數,謝斯宴來了。
他身上依舊是女子所用香濃的熏香。
遠遠隔著半個庭院,我就嗅到了。
他一進來,看到我坐在石桌邊,眼下烏青,立即蹙眉。
“你等了多久?怎麼不去睡?”
以前他從不讓我等,偶爾我回府晚一刻半刻,他都會依依不舍地哄我回去。
“歡歡,回家了好不好?”
愛與不愛從第一個字就能看出來。
我波瀾不驚看著他,問:“你昨晚,沒來。”
謝斯宴走向石桌邊的腳步一頓,終究沒有坐下去。
“承乾殿。”
我淡淡笑了:“承乾殿?”
他看向我,眉眼間滿是不虞:“許清歡,你什麼意思?”
他從不曾這樣冰冷無情的語氣對我說過話。
從前他溫柔,寵溺細心,從沒有半分不耐。
如今,卻好像我們隻是兩不相欠的陌路人。
我沒有吱聲,拿過他遞到我閨蜜府上的大婚請柬給他看。
錦繡紋路中間的空白,寫著山盟海誓,落著謝斯宴和沈憐憐的名字,還有偌大一個“平妻”的字樣,旁邊燙著嫣紅的桃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