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世界是我媽媽用文字創造出來的。
沒錯,我就是她筆下的女主。
初生的時候,我就透過天幕看見過她的影子。
一個對著發光的平板,手上敲得劈啪作響的倩影。
所以當謝斯宴在成親前把一個茶裏茶氣的平妻迎進府後,我擦拭著眼角對著虛空,熟練地央求道:“媽咪,這個寵物已經壞了,給我換一個完好的吧。”
瞬息之間,風流凝固。
一串串陌生又熟悉的字符在角落運轉、流動。
一道寵溺又冰冷的聲音從天外傳來:
“沒問題的寶寶。”
“這次我把愛寫進男主的人設裏。”
“不愛我的女主,就不配當男主。”
......
察覺謝斯宴在外有人就如呼吸一樣簡單。
宿夜不歸的傳聞,衣角多出的花紋,每次相見時鑽進鼻尖的濃豔香氣,都敘說著男人的背叛。
一個男人眼裏有你的時候,時時刻刻黏在你身邊都覺得不夠。
假如熱情褪色,他就恨不得你變成眼中釘,肉中刺。
從前謝斯宴沒有一個通房,日日圍著我轉。
旁的女子對他暗送秋波,大抵會被他眼裏刺骨的寒光嚇退。
他曾信誓旦旦告訴我,許清歡,我此生絕無遺腹子。
當時的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但當時,隻是當時。
時過境遷,他心尖尖上的人已經不是我。
那年初見,他攀岩上樹,明明全身都在顫抖,硬是把隻比他矮一個頭的我背了下去,一直安慰我別怕。
七夕燈會,他大手一揮買下整條街的花燈,擺成他和我的名字,讓整個京城知道威遠小侯爺心悅成昭郡主。
訂婚那日,他一身泥沼趕來,遞給我一套頭麵,頂端鑲嵌的是他不遠千裏親身下海撈起的夜明珠,和花費千金雕刻的精細鳳紋。
他曾經委屈地埋在我的肩頭哽咽:
“歡歡,我不跟別的女子說話。”
“你不要再見那個人了,好不好?”
我信了。
於是我辭別了探親的表兄,再也沒見他一麵。
我以為我是女主,他是男主。
我們之間的情誼就堅不可摧。
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能橫隔在我們中間。
於是最開始他露出蛛絲馬跡的時候,我並沒有深究。
我隻是以為他在為了我們的將來而忙碌。
威遠侯府近來蒸蒸日上,朝廷的大小事皇帝都想參考謝斯宴的意見。
他約我出遊卻放我鴿子。
他書信字跡越來越短。
我都沒有怨懟之意。
這樣的日子相安無事持續到了某天夜裏。
我站在約定的地點等了他兩個時辰。
忽然而起的寒潮格外刺骨。
我穿著單薄的春裝,透過車帷看著遠處街邊的一盞盞燈光亮起。
丫鬟秋淩第三次抬頭看我:“小姐,要不我們去侯府問問?”
我回想起謝斯宴懊惱的神色:
“歡歡,七夕燈會我一定來見你,我有事要告訴你。”
可是我從月牙初升等到高掛枝頭,他都沒有來。
謝斯宴從前溫柔低沉的聲音回響耳畔:
“歡歡,成婚前晚上不要到我家中,我不想敗壞你的名聲。”
月落西懸,他還是沒有來。
其實多年來,謝斯宴對我一直發乎情,止乎禮。
他說他珍惜我,不會做傷害我的事情。
我也曾滿心歡喜,期待著我們新婚第一夜的春宵苦短。
那晚的最後,我還是尋去了他的侯府。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我。
或許是我郊遊時被前頭公子吹過來的手帕險些砸了滿懷,卻再沒有人出來吃醋。
或許是從半個月前開始,我就開始不時地一個人出神。
像一麵湖水,表麵平靜無波,內部卻時時有魚兒拚搏著暗流。
我害了相思。
做夢夢裏都是他。
卻在夢裏看著他逐漸走遠,冷眼看著我汗涔涔地從枕上醒來。
哪怕隻見一麵,讓他再遞給我一塊糖糕,言笑晏晏地哄我,我都能安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