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一千零一次飛行,陸乘風遭遇空中危機。
“機長,右側發動機起火!液壓係統失靈!我們正在極速下墜!”
駕駛艙內,警報聲淒厲。
巨大的民航飛機在狂風暴雨中卻猶如墜落的枯葉,左搖右晃。
艙內氧氣麵罩紛紛掉落,乘客的哭喊聲彙成一片絕望的海洋。
陸乘風死死握住操縱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高度在降,速度在增。
這也許是他此生最後一次飛行。
副機長舉著手機回頭看他,聲音帶上了哭腔。
“陸機長,你不錄個視頻給嫂子嗎?這也許是最後一次......”
以往每次飛行,陸乘風都會錄一段報平安的視頻發給妻子夏星棠。
大家都笑他愛妻如命。
更何況是今天這種時刻?
可陸乘風緊盯儀表盤,沙啞開口,“不錄了。”
“以後都不會再錄了。”
婚後五年,一千零一次直飛。
他錄下一千條視頻發給夏星棠。
或報平安,或報思念,或單純和她分享那片起飛時的雲海。
可每條視頻發出去都石沉大海。
他以為是她不愛看社交軟件。
畢竟她是醫生,工作繁忙。
可後來,他卻親眼看到她在和養弟夏明朗續抖音火花。
一千八百天,從不間斷。
夏明朗分享給她的每條無聊視頻,她都會耐心看完並回複。
唯獨對他的視頻從不回應。
陸乘風也曾生氣質問,得到的答案卻是不耐煩的指責。
“他是我弟弟,更是一個患有雙向情感障礙的病人!結婚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在我心裏病人永遠是第一位,你如果接受不了,當初就不該和我結婚。”
陸乘風被罵的啞口無言。
當初愛上她,就是因為她在飛機上救下一名突發心梗的病人。
所以他妥協了。
直到半月前,他落地戰亂國時,機場遭遇襲擊。
生死一線間,他錄下最後一條視頻發給她。
她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他立刻接聽,那頭卻傳來夏明朗慵懶的聲音。
“姐夫,姐姐現在沒空看你的視頻,她在給我煮安神湯,你知道的,我睡眠不好。”
被恐怖分子拿槍抵住頭的時候陸乘風沒哭,可那一刻,卻突然紅了眼眶。
他顫抖開口,“你先讓她接電話。”
夏明朗那邊傳來舒緩的背景音樂,聲音依舊慵懶。
“你發的視頻我已經看了,不就是幾個恐怖分子,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姐姐說你是機長,心理素質好,天塌了你都能頂著。但我不一樣,我睡不好她會擔心的。”
“姐夫,你知道嗎?你拚命在外麵飛的這五年,買回來的所有東西,都在我的抽屜裏放著呢。”
“你發來的視頻,姐姐也都讓我幫忙看,說有重要的事情再告訴她。可哪有重要的事情啊,你這個人在她眼裏都不重要。”
“如果你真死在外麵,姐姐隻會開心吧,再也沒有人一直發視頻來煩她了。”
幾句話像鈍刀子,生生鋸開陸乘風的胸膛。
原來,他發的那些視頻她不僅沒看過,還隨手丟給另一個男人看。
“機長!小心!”
副駕駛驚恐的嘶吼聲拉回了陸乘風的思緒。
他抬眼看去,前方赫然是一片黑壓壓的鳥群!
砰的一聲巨響,鳥群撞碎了駕駛艙的擋風玻璃。
陸乘風第一時間伸手護住了副機長,一塊玻璃殘片卻狠狠劃過他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製服。
劇痛炸開。
他卻沒有鬆開操縱杆,更沒有倒下。
全機一百多條人命,此刻就攥在他手裏。
“冷靜,我們會平安降落!”
他幾乎咬碎了牙,用盡全力穩住了操縱杆。
憑借著驚人的意誌力和無數次經驗,在狂暴的氣流中找到了唯一的下降通道。
飛機重重砸在跑道上那一刻,陸乘風終於脫力的倒向中控台。
“陸機長!你撐住啊!我馬上給嫂子打電話!”
失去意識前,他聽到的是這句話。
可在醫院睜開眼時,夏星棠不在身旁。
隻有麻藥褪去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手機上沒有任何未接來電,隻有一條新的消息提示。
是夏明朗發在家庭群裏的照片,和一句話。
“又做噩夢了,還好有姐姐陪我。”
照片上他靠在夏星棠懷裏,夏星棠的手輕輕落在他的頭上,正在哄他睡覺。
發消息的時間,正是陸乘風在萬米高空和死神搏鬥的時間。
陸乘風要關掉手機時,一條新的消息彈出來。
是夏星棠發的。
“幾點落地?”
其實隻要她再耐心往上看一眼,就能看到他起飛時給她發送的落地時間。
但她對他,從來沒有耐心。
陸乘風還沒回複,那頭又彈出新消息。
“今天我沒法來接你了,明朗狀態不好我不放心,你打車自己回家吧。”
這是她第九十九次答應接機,也是她第九十九次食言。
陸乘風看著最後那句自己打車回家,突然想起過去五年。
他總是在等她。
等她來接機。
等她給自己過生日。
等著她永遠不會打來的電話。
等著她回家。
可每次,隻要夏明朗一通電話,一個消息,她就會輕而易舉拋下他。
原來,不是病人大過一切。
而是,夏明朗大過一切。
這次,陸乘風沒有回複。
他關掉對話框,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但不是給夏星棠。
淩晨五點,那邊卻秒接。
陸乘風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的厲害。
“我同意和你聯姻,但飛行一直是我的夢想......”
“你想飛就飛。”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輕輕截斷了他的話。
像是一雙溫暖的手,穩穩托住了他即將墜落的靈魂。
“三天後,我會準時在港城機場等你。”
“陸機長,無論飛多遠,我都等你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