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下午第二節課,學校通知:全體師生到操場集合,開“學風整頓大會”。
操場上,全校一千多人按班級站好。
主席台上拉著橫幅:“嚴肅考風考紀,淨化校園環境”。
張副校長走上台,西裝革履,表情嚴肅。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話,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整個操場。
“同學們,最近我校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考試作弊事件。高三一班的林晚同學,在一模考試中違規使用智能手表接收答案,行為惡劣,影響極壞。學校已經對她進行了嚴肅處理,給予記大過處分,取消保送資格。”
操場上鴉雀無聲。
一千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站的方向。
我站在隊伍裏,筆直地站著。
“希望全體同學引以為戒,”張副校長的聲音還在繼續,“考試作弊是品行問題,是一個人道德底線的體現。我們學校培養的是德才兼備的人才,不是隻會考試的人渣......”
方媛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白了。
“他怎麼能這麼說......他怎麼能......”
我沒說話。
指甲掐進掌心,掐破了皮。
大會結束後,各班帶回。
回教室的路上,旁邊班級的隊伍裏,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就是她吧?”
“對,就是林晚,聽說以前年級第一呢。”
“年級第一還作弊?至於嗎?”
“誰知道呢......”
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回了教室,我坐下來。
教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做自己的事。
張揚從前排回過頭來,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嘴角掛著笑。
然後他轉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兩個人一起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教室裏,格外刺耳。
我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課本。
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晚晚,學校讓我們去一趟。你爸請假了,我們現在過去。”
沒過多久,他們就到了學校。
我爸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剛從廠裏趕過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我媽穿著一件舊棉襖,頭發隨便紮著,手裏攥著一個布包。
他們站在校門口,看見我出來,我媽先紅了眼眶。
走進教務處,還是王主任和張副校長兩個人。
“林晚家長,坐,坐。”
我媽沒坐,站在我旁邊。
我爸也沒坐,他看著王主任,聲音沙啞:
“王主任,我閨女到底怎麼了?”
王主任歎了口氣,把處分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他加了一句:“林晚家長,學校也是按規定辦事。你們也別太難過,處分不影響高考。保送雖然沒了,但林晚成績好,自己考也能考上好大學。”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
“王主任,我就問一句,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我閨女作弊?”
“有同學舉報,監考老師也看到了......”
“我問的是證據。”我爸的聲音大了一點,“監控呢?物證呢?那個智能手表呢?你們拿出來我看看。”
王主任支支吾吾。
張副校長開口了:
“這位家長,你冷靜一點。學校已經調查過了,結論是證據確鑿。你要是對學校的處理有異議,可以走正規渠道申訴。”
“申訴?”我媽突然開口了,聲音發顫,“張副校長,我們去哪兒申訴?去教育局?您不就是在教育局有關係嗎?”
張副校長的臉色沉下來。
“這位家長,你說話要注意分寸。”
我媽的眼淚掉下來了,“我閨女被冤枉了,你們連個說法都不給,還讓我注意分寸?”
王主任趕緊打圓場:“林晚媽媽,你別激動,我們好好說......”
“我閨女三年了,次次年級第一,競賽拿獎拿到手軟,她需要作弊?”
張副校長冷笑了一聲。
“這位家長,成績好不代表不會作弊。有些人就是貪心,覺得自己考得不夠好,想用歪門邪道......”
我爸突然吼了一聲,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張副校長。
“你放屁!”
“你說我閨女作弊,你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你就是栽贓!”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我爸媽一輩子老實巴交,從沒跟人紅過臉。
今天為了我,我爸罵人了,我媽哭了。
我忍無可忍,一把摘下校牌拍在桌上。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就是個保送名額,我不要了。”
“我也不在這兒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