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幾上,那幾張薄薄的A4紙,此刻卻重如千斤。
我爸死死地盯著那份流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我媽也癱坐在沙發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說啊,」我逼近一步,「這次又欠了多少?五十萬?還是一百萬?」
我爸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你查我?你竟然查我!」他嘶吼著,揮手將茶幾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杯子、果盤、遙控器,摔了一地狼藉。
「我是你老子!你有什麼資格查我!」
「如果不是你做得太過分,你以為我願意管你這些爛事嗎?」我的聲音比他更大,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你毀了我的童年,毀了我媽的一輩子,現在還想來毀我的新生活?林建國,你做夢!」
「你......你這個不孝女!」他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
是我媽,她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爸的胳膊,哭著喊:「老林,你瘋了!她是我們的女兒啊!」
「女兒?有這麼跟自己老子說話的女兒嗎?」我爸甩開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告訴你林晚,今天你要是敢從這個門走出去,以後就別再認我這個爸!」
又是這套。
永遠都是威脅,永遠都是情緒勒索。
我看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男人,隻覺得陌生又可笑。
「好啊,」我平靜地點點頭,「這可是你說的。」
我轉身,沒有絲毫留戀。
身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和我爸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我一步都沒有停。
走出那個壓抑得讓我窒息的家,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顧言的車就停在樓下,他看到我出來,立刻下車迎了上來。
看到我通紅的眼眶,他什麼也沒問,隻是把我緊緊地擁進懷裏。
「都結束了。」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哭著哭著,我又笑了。
是啊,都結束了。
那個名為「家」的牢籠,我終於掙脫了。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我爸沒有再來找麻煩,我媽也沒有打電話來騷擾。
陳師傅那邊,我賠償了損失,又加了錢,工人們幹勁十足,進度很快就追了回來。
被破壞的牆麵重新處理,電線也全部更換成了更好的品牌。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我甚至天真地以為,我爸是真的被我嚇住,決定放過我了。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
「是林建國的女兒,林晚嗎?」
我心裏一緊:「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爸欠了我們六十萬,今天之內要是還不上,我們就隻能卸他一條腿了。他把你的地址給了我們,說你新買了房,有錢。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掛斷,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陳師傅打來的,聲音焦急得快要哭了。
「林小姐!不好了!你快來工地看看吧!出大事了!」
我趕到新房時,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我的新家,一片狼藉。
剛鋪好的地磚被砸得粉碎,新裝的窗戶玻璃全部震裂,牆上被潑滿了紅色的油漆,刺鼻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空間。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正坐在我的房子裏抽煙,把煙頭隨意地扔在地上。
為首的那個刀疤臉,就是剛剛給我打電話的男人。
而我的父親,林建國,正像條哈巴狗一樣,點頭哈腰地給他們遞煙。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連忙朝我招手。
「晚晚,你可算來了!快,快跟幾位大哥說說,我們是一家人,錢的事好商量!」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幾個男人身上。
刀疤臉吐出一口煙圈,用一種評估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笑得十分猥瑣。
「你就是林晚?長得還真不賴。比你那個沒用的爹強多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汙言穢語,隻是看著我爸,一字一句地問:
「是你把他們引到這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