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寓,我打開電腦。
五年來的賬目一筆一筆翻出來。
房租押金,我付的。裝修款,我刷的卡。
辦公設備,我下的單。前兩個月發不出工資,我從積蓄裏轉的。
供應商催款,我墊的。
我的工資,一分沒拿過。
沈硯說“工作室剛起步,先不拿,等賺了錢一起補”。
我信了。
五年,他一筆一筆往裏加,我一筆一筆往裏填。
最後一行數字跳出來,六十二萬八千。
我盯著那個數字,手指停在鼠標上。
翻到最近三個月的流水。
十幾筆轉賬,收款方全是宋知意。
第一筆五萬,備注“培訓費”。
第二筆八萬,備注“項目備用金”。
......
加起來二十多萬。
上個月宋知意曬的新款包,配文“獎勵自己”。
我點開大圖看了看,那個包的價格,正好是八萬。
跟她那筆“備用金”一模一樣。
她把備注改成報銷,錢就轉出去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沈硯發來消息:“股份清算的事,我明天找你談。”
我沒回。
把賬目截圖一張張存進文件夾,全選,發送。
“我要求工作室三天內歸還我墊付的全部資金,六十二萬八千元。”
對麵正在輸入,停了,又亮起來。
反複好幾次,最後消息彈出來:
“你當初說好了是入股,那些錢是你自願投進來的,工作室有你一份,賠了賺了你都得擔著。”
“現在你要撤資,工作室怎麼辦?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打字:
“我拿過一分錢工資嗎?我投進去的六十二萬,你轉給宋知意二十多萬,那算入股還是算你送她的?”
消息發出去,對方又沉默了。
過了一分鐘,他又回過來:
“那是工作室的正常支出。知意是員工,她有工資有報銷。”
“你非要這麼算,那我告訴你,工作室現在沒錢。你要撤資可以,資產清算下來你能拿回多少算多少,別說我沒提醒你,清算下來可能是負數。”
我把這句話讀了兩遍,負數。
我投了五年,墊了六十二萬,拿了零工資。
他跟我說,清算下來可能是負數。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分不還?”
這次回得很快:“知意說你不講情麵,她覺得很難過,我對你很失望。”
我盯著最後那行字。
她難過,她花著我的錢買包,她說她難過。
我沒再回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電腦屏幕還亮著,六十二萬八千那個數字安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個笑話。
我投進去的五年,被他一句話輕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