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他們推進客廳,摔在茶幾邊。
腰側磕出一片火辣辣的疼。
陸沉低頭點了根煙,像終於失去耐心似的看著我。
“疏桐,鬧到這一步不好看。”
“你把深圳那邊的工作接了,今晚就走,以後別再回來。”
我慢慢撐著地板坐起來。
“我要先見我媽。”
周蕊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鏡頭裏,我媽坐在輪椅上,頭發亂糟糟的,嘴角歪著,目光發直。
周蕊蹲在她麵前,柔聲問:
“阿姨,你女兒是誰呀?”
我媽愣愣看著她,半天才咧開嘴笑。
“蕊蕊,蕊蕊是我女兒。”
那一瞬間,我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
三年前,我爸去世後,我媽受刺激腦梗,記性越來越差,有時連我都認不清。
陸沉“死”後,是周蕊主動說幫我跑療養院、交費用、照顧我媽。
我還拉著她的手哭,說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她的恩情。
原來她不是幫我。
她是在一點點搶走我最後的親人。
我嗓子發顫。
“你對她做了什麼?”
周蕊收起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也沒什麼,不過是換了點藥,改了點稱呼。”
“老人糊塗得快,認誰不認誰,全看身邊的人怎麼教。”
我撲過去要掐她脖子,兩個男人突然從廚房走出來,一左一右把我按住。
我這才發現,家裏早就不是隻有他們三個。
周蕊看著我掙紮,眼底都是輕蔑。
“疏桐,你老老實實走,我保證你媽有吃有喝。”
“你要是不識趣,我就把她扔回老房子,讓她一個人爛在床上。”
我死死咬著牙,直到嘴裏嘗到血腥味。
半晌,我低下頭。
“好。”
周蕊像是早料到我會服軟,滿意地笑了。
“這才對。”
“去換衣服吧,司機在樓下等你。”
我沒動,隻抬眼看她。
“我要親眼見我媽一麵。”
陸沉皺了皺眉。
“沒必要。”
“有必要。”我盯著他,“我要確認她還活著。”
周蕊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行啊。”
“臨走前,讓你見最後一麵,也算全了你們母女情分。”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城郊一家私人療養院門口。
牌子舊得掉漆,院子裏有股混著消毒水的黴味。
我被帶進二樓病房。
我媽坐在窗邊,膝蓋上蓋著毯子,手裏抱著一隻舊布老虎。
那是我小時候總抱著睡覺的玩具。
我腿一軟,撲過去跪在她麵前。
“媽,是我,疏桐。”
她茫然地看著我,眼珠慢慢轉動。
我以為她會認出我,哪怕隻有一點。
可下一秒,周蕊輕輕挽住她胳膊,笑著說:
“阿姨,就是這個壞女人,老想搶你錢。”
我媽臉色立刻變了,抬手就推我。
“走開!”
“別欺負我女兒!”
我被推得跌坐在地,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糊塗成這樣,卻還記得護著“女兒”。
可她護的人,已經變成了周蕊。
周蕊蹲下來,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看見了嗎?”
“房子、陸沉、你媽,我想要的,都拿到了。”
“疏桐,你現在還有什麼?”
我緩緩抬頭,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
大學時她窮得連冬天的厚外套都買不起,我把自己的新羽絨服給她,她抱著我哭,說以後她一定報答我。
後來她找不到工作,我求陸沉把她安排進公司。
再後來,她坐在我床邊陪我熬過陸沉“死後”的一個又一個夜晚。
她給我遞水,替我擦眼淚,嘴裏說著“疏桐,別怕,有我陪你”。
原來從那時起,她看的就不是我。
她看的是我這條命,到底什麼時候能被她搶得幹幹淨淨。
我垂下眼,捂住胃,悶哼一聲。
“藥......我包裏有藥。”
周蕊嫌惡地皺了皺眉,示意護工去翻我的包。
趁她分神,我把早就準備好的備用手機,塞進了我媽輪椅坐墊的縫裏。
手機開著定位,也開著錄音。
隻要我能活著出去,就還能找到她。
周蕊沒發現。
她讓人把我拖起來,重新送上車。
可車剛開進市區,我趁紅燈猛地推門跳了下去。
膝蓋擦破一大片,我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經偵大隊跑。
我衝進大廳,抓住值班民警的袖子。
“我要報案!”
“陸沉沒死,他騙債騙保,和周蕊轉移房產、非法拘禁我母親!”
值班民警愣了一下,連忙讓我坐。
很快,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把我領進辦公室。
他聽完,表情越來越嚴肅。
“有證據嗎?”
我把過戶資料、保單照片、水電記錄、懷表照片一股腦全掏出來。
他低頭翻了翻,點點頭。
“情況很嚴重。”
“你先坐這兒等著,我去請示領導。”
我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手心全是汗。
我等了十分鐘,門沒關嚴,裏麵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材料先壓著。”
“......人別讓她亂跑。”
我渾身血都涼了。
轉身就跑。
可還沒跑到樓梯口,身後就有人厲聲大喊:
“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