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睡。
手機屏幕一直亮著,監控畫麵一幀一幀往前走。
程敘剛躺下不久,十一點四十七分又起身。
我盯著手機,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畫麵裏,程敘先去點蠟,又打開床頭木盒,把舊請柬、紅線和戒盒一件件擺好。
他坐在主燈正下方,像在等誰坐過來。
我握著手機,指尖都發麻。
外婆的字在屏幕邊上跳。
“看見沒。他在續禮。”
“再等下去,你的身體就不是你的了。”
肚子裏的聲音也跟著響。
“不是續禮。”
“他是在拖。”
我壓著嗓子問:“拖什麼?”
“拖她來得太快。”
監控裏,程敘低頭整理桌上的白蠟,動作很慢。
然後他抬起手,對著空氣比了個姿勢。
像是在替誰理頭發。
我盯著那隻手,背後一陣發緊。
他又把一枚看不見的戒指套向空氣中的無名指,輕聲說:“再等等,很快就能換回來了。”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外婆的字一下炸開。
“聽見沒有。他要換你。”
“媽媽,別慌。”肚子裏的聲音說,“往後看錄音。”
我點開錄音回放。
前半段隻有蠟火劈啪響,後半段卻多出一道很輕的女聲,貼著麥克風滑過去。
“她的手很合適。”
我一下僵住。
外婆立刻跳字。
“沈知意她已經看中你了。”
肚子裏的聲音也急了些。
“不是她。”
“那是誰?”
“舊債的人在試你。”
我關了錄音,起身去拿剪刀。
“試我?那就讓它試個夠。”
“媽媽,不要剪戒指。”
“我偏要試。”
我走到床邊,抓住那枚戒指,拿剪刀往戒麵縫裏撬。
剛撬開一點,手指根部那條紅線就像被扯了一下,疼得我直吸氣。
戒指勒得更緊,不管了,我轉身去剪合照。
哢的一聲,照片從中間斷開。
剛落下,主燈啪地亮了。
我回頭時,鏡子裏已經多了個人。
她坐在床沿,穿著那身淺色裙子,左手抬著,缺了無名指的地方正一點點往外長,長出來的肉色和我手上的血一模一樣。
我腦子裏一下空了。
我後退一步,白蠟被我撞倒,蠟油淌在地上,慢慢聚成一個囍字。
“程敘!”我喊了一聲。
門外的腳步聲直接衝了進來。
他推門那一下,看見地上的碎照片和我手上流血的戒指,臉一下沉到底。
“誰讓你碰她的東西了?”
我抬頭看他。
他衝進來時太急,左手也裂開了一道口子,位置和我手上一樣。
我盯著他的手,又去看地上的舊戒盒。
那道紅線正從盒底爬出來,繞過地毯,一頭連著我,一頭連著他。
鏡子裏的女人還坐在床邊,沒有動。
程敘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下發白。
我突然明白,戒指見血認主,替誰擋災,就纏上誰。
“你送我這枚戒指,不是為了讓我戴穩,是為了讓我先替人站位,對不對?”
程敘盯著我,沒說話。
我又看向鏡子。
“毀它會傷我,留著它會養大裏麵的東西。那就隻有一條路。”
外婆的字一下追上來。
“扔了。”
肚子裏的聲音也同時開口。
“留著。”
我抬起流血的手,輕輕按住戒麵。
“那就讓它先認錯人。”
程敘猛地抬頭看我。
“薑寧,你別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