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看都不看吐血的我,毫不猶豫便下水救起了溫景辭。
給他披上大氅後,她臉上滿是焦急:「阿辭,你還好嗎?」
溫景辭嗆出一口水,虛弱地看著我道:「崔郎君,你不肯喝藥直說便好,何必發脾氣把我推下荷花池。」
謝觀微聞言回過頭看我,怒道:「崔宴青,你怎能如此頑劣,害無辜之人受傷!」
我看著她質問的模樣,壓著喉間的血腥搖頭,「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謝觀微根本不信,「眼下倒春寒,正是冷的時候,難道還是溫醫師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宴青,之前是我太寵你了,這才讓你不分輕重,滿口謊言。既如此,便掌嘴讓你漲漲教訓罷!」
她一聲令下,原本守在院門外的下人紛紛進來,把我按住跪在地上。
我的膝蓋磕得生疼,卻恍然想起那年在江南,我被人欺負扇了一巴掌,謝觀微氣得將人打到斷腿,之後被押進官府關了三天三夜,也絕不鬆口和解的事。
時過境遷,從前幫我出頭的人,成了現在要打我巴掌的人。
我閉上眼,任由巴掌落在嘴上,每一下都是火辣辣地痛,到最後,整個唇都已經血肉模糊,唇齒間也再一次染上血腥。
掌嘴結束時,謝觀微走到我麵前,語氣冷硬道:「知錯了嗎?」
我氣若遊絲,「知......錯了。」
從逃出藥王穀開始,我便錯得離譜了。
謝觀微見我認錯,忍不住軟了神色,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到溫景辭道:「謝天師,我好冷啊!」
她再沒說什麼,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轉身扶著溫景辭便離開了。
我眼前滿是昏星,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就聽到院子裏一直伺候我的小廝青禾在哭。
見我睜眼,他眼淚汪汪地望過來,「郎君,謝天師把您救命的人參,給溫醫師用了。」
那顆人參,還是謝觀微之前費勁從宮中為我求來的,世間隻此一顆,能為我延三年壽命。
可現在溫景辭不過落水,她便毫不猶豫拿給他用了。
我眼睫輕顫,良久才聲音嘶啞道:「挺好的。」
畢竟他們才是夫妻。
畢竟,我早已經不指望謝觀微會給我續命了。
之後幾日,謝觀微和溫景辭再沒有出現在我麵前過。
聽守門的下人說,因為落水的緣故,溫景辭傷了身子,以後怕是會生育困難,嫁娶就更不必多說。
因著是我的罪過,是以謝觀微表示願意負起責任,自己嫁給溫景辭。
京城中認識謝觀微的人聽聞這件事,在斥責我歹毒的同時,紛紛誇讚起謝觀微的擔當來。
我得知後隻覺得可笑,胸口泛疼,卻什麼也沒說。
謝觀微和溫景辭的親事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府中人手不足,原本守著我的下人全都被安排了新活計,就連伺候我的青禾都被拉去幫忙。
我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一樣,連飯都吃不上。
餓到兩眼發昏,我撐著牆出門買吃的,卻在喧鬧的長安大街上,一眼望見熟悉的身影。
周圍一切都仿佛靜止,我聽到謝觀微滿麵春風地對商販說:「一切要最貴最好的,我要買來當嫁妝。」
從前連家事都不曾留意的女人,卻為了嫁給溫景辭,而擠進人堆裏耐心挑選嫁妝。
我忽然忘記自己是出門買吃的的了,愣愣地跟在她後麵,看她眉目含笑地跑遍長安大街準備嫁妝,看她為她和另一個男人的親事操勞,心早已經痛到麻木。
一個多時辰後,謝觀微終於選好了所有聘禮,她坐上馬車,吩咐馬夫:「去獵場。」
馬夫有些猶豫:
「謝天師,您畢竟不善騎射,那獵場到處都是豺狼虎豹,太危險了,要不——」
「別廢話,現在就去。」
我遠遠聽著,卻很清楚她要去獵場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