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欠我一條命,先還哪一筆?”
我這句話落下去,大殿安靜了片刻。
寧寶寶眨了眨眼,隨即捂住胸口。
“她威脅我,她又威脅我。”
她轉頭看向那些小鬼,嗓音軟得發黏。
“寶寶從前在人間就被她這樣欺負,她仗著自己會討長輩歡心,搶我的房間,搶我的衣服,還搶我的命格。”
有小鬼氣得發抖。
“冒牌貨太惡毒了。”
“寶寶別怕,我們都幫你。”
我看著他們,不急著辯。
在陰司,群鬼若被邪術牽引,越辯越亂。
寧寶寶生前靠哭讓所有人替她衝鋒,死後還是這副樣子。
可她不該帶著那張偽證來大殿。
更不該碰我的冠。
白無常低聲道:“大人,她身上的光不對,像是人間供奉出來的邪願。”
判官接話:“她死後三日,有人給她燒了三百盞認親燈,燈名都寫著閻王之女。”
我看向寧寶寶。
“誰給你燒的燈?”
寧寶寶捂著胸口,喘了幾下。
“你管得著嗎?我在人間有爸爸媽媽疼,有哥哥護著,還有很多人心疼我。”
她說到這裏,露出炫耀的神情。
“你呢?你死的時候,有人給你收屍嗎?”
殿內的鬼差低下頭。
我的指尖停在扶手邊。
這句話,倒真被她挑準了地方。
我死那晚,無人來救。
父母守在寧寶寶病床前,哥哥抱著她去做檢查。
她說我害她過敏。
我的房門被鎖上。
火勢進來時,我喊到嗓子出血,外麵沒人回頭。
後來寧寶寶被抱出醫院,全家都哭著說她命苦。
而我被燒到麵目難辨。
想到這裏,胸口舊痛又翻起來。
原來成了閻王,也不是所有舊賬都能自動抹平。
寧寶寶看我沉默,以為自己贏了。
“說中你的痛處了吧?”
她靠在一個小鬼肩上。
“我從小身體不好,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你要是再嚇我,我的魂魄要散了,你負責嗎?”
小鬼馬上指責我。
“她已經這麼可憐了,你還要逼她。”
“你坐在高位這麼久,就不能讓讓她嗎?”
我問:“所以,她可憐,她就能偽造血契?”
寧寶寶馬上哭。
“那不是偽造,那是爸爸留給我的證明。”
我拿起那張紙,指腹按在印上。
印泥裏有活人香灰。
這不是鬼物造的。
有人在人間替她辦事。
我說:“你要認親,可以。按陰司規矩,先驗魂根。”
寧寶寶一愣。
“驗什麼?”
判官攤開案卷。
“驗魂根,查前因,核血契,三項過了,才可入宗冊。”
寧寶寶臉上閃過抗拒,很快又揚起頭。
“驗就驗,我怕什麼。”
她轉身對小鬼們說:“你們都在這裏看著,省得這個冒牌貨做手腳。”
判官取出驗魂盤。
盤麵一亮,寧寶寶身上的粉色符紙冒出黑煙。
她嚇得後退,把小鬼推到前麵擋著。
小鬼被煙燙得慘叫。
寧寶寶卻先哭了。
“你們看,她害我的人。”
我看著那個替她擋災的小鬼。
他半邊魂體被灼傷,還跪著替寧寶寶求情。
“寶寶不是故意的,她太害怕了。”
我問他:“她推你擋盤,你不怨?”
小鬼茫然地看著我。
“寶寶這麼柔弱,她怎麼會害我?”
這邪術比我想的深。
寧寶寶聽了這話,又有了底氣。
“驗魂盤壞了。”
她指著判官。
“你也是冒牌貨的人,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
判官臉色發青。
黑無常的鎖鏈響了一下。
百鬼席裏有人開始低語。
“驗盤都沒過,難道真有問題?”
“可寶寶哭得那麼傷心,不像假的。”
寧寶寶抓住後半句,馬上跪到地上。
“爸爸,你要是在天有靈,快來看看寶寶被欺負成什麼樣了。”
我忍住笑。
在天有靈。
她認閻王當爹,還讓閻王在天上看。
這孩子地理學得真差。
可我笑不出來。
王座下的律令壓得更緊。
百鬼朝拜日,眾鬼請願超過半數,閻王也要開審台。
寧寶寶扭頭喊:“你們願不願意替我請願?”
小鬼們舉起紙幡。
“願意!”
案台上的審鐘響了。
判官看向我,神色很難看。
開審台後,王座之人也要受問。
寧寶寶站起來,得意地理了理頭發上的冕珠。
“姐姐,審台開了,你逃不掉了。”
她伸手指向我,尖聲道:“我要她先跪下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