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棲月不想再聽他狡辯,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侍女月蘭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憤然開口道,
“少爺還這麼小,院裏竟然沒有留一個人照顧,奴婢看他們就是故意的,到底不是親娘,哪裏會真疼孩子!”
這話一落,院裏立刻議論紛紛,看著林傾玉的眼神也變了。
適才還小意道歉的慕容予寒,瞬時沉了臉色,“主家說話,輪得到你一個人下人插嘴?來人,杖刑!”
沉浸傷悲的孟棲月猛的抬頭,“誰敢動月蘭一根手指頭,我就讓他償命!”
慕容予寒皺起眉,“她挑撥主家是非,栽贓傾玉,難道我不該罰她?棲月,我知你難受,可是家規不可廢。”
他讓人把月蘭拉下去,木棍起起落落,月蘭的聲音也越來越低。
孟棲月掌心緊握成拳,“慕容予寒,你就一定要這麼包庇林傾玉麼?”
慕容予寒扭過頭,不言。
她徹底知曉了他的態度,不由得笑出淚來,撲在月蘭身上為她擋板子,尚未痊愈的後背很快就滲出鮮血。
她卻一聲不吭,不求饒,不低頭。
慕容予寒心中莫名生出股燥意,他叫停了刑官。
“慶兒過世是個意外,誰再敢亂嚼舌根,我絕不寬縱。”
孟棲月緊緊抱著月蘭,腦袋低垂著,脊梁骨徹底彎下。
這一晚,她和月蘭都沒有睡著。全身都痛,可身痛不及心痛。
直到天明她才被猛然搖醒,月蘭驚慌失措地和她說道,“夫人,不好了!”
她心中猛然浮起股不妙的預感,“怎麼了?”
“有朝臣彈劾,說孟家亂用丹書鐵券,用禦賜聖物來保禍國罪臣,要將孟家滿門抄斬!”
“陛下已經答應了!孟家全族人都被運往午門!
“轟”的一聲!
孟棲月腦中如驚雷般炸響。
她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腳跑到慕容予寒的書房,想求他搭救孟家。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的男聲匆匆說道,“陛下簡直是糊塗了,我這就去上奏陳情,保住孟氏!”
孟棲月激動得落淚,幸好,幸好慕容予寒肯幫她這個忙!
她剛要推開門,下一秒,就聽見斬釘截鐵的女聲道,“阿衡,你不能去!”
是林傾玉的聲音,“陛下龍顏大怒,此事必有人不得善果,若是孟氏被救,那陛下就隻能把氣發到我父兄身上。”
“阿衡,我父兄好不容易獲釋,難道你忍心看著他們再次被打進死獄嗎?”
緊接著傳來一陣撞柱聲,慕容予寒驚慌失措地說道,“傾玉,你這是做什麼!你父兄絕不會有事!你怎能尋死呢!”
林傾玉哭得梨花帶雨,“若我父兄有意外,我也不活了!”
屋裏沉默良久。
就在孟棲月忍不住想推門而進的時候,裏麵傳來一陣歎息,“罷了,我不救孟家就是了。總之孟氏全族加起來,在我心裏也比不過一個你。”
孟棲月衝了進去,“慕容予寒!”
看著孟棲月,慕容予寒眼中有一瞬的慌亂。
但很快他就沉下臉色道,“棲月,此事聖意自有裁決,你莫要行婦人之仁,惹人笑話!”
他眼裏i僅有的憐惜,被林傾玉的哽咽聲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冷漠和疏冷。
孟棲月定定地看著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頭也不回地飛奔離開,把慕容予寒那句“你要去哪”甩在身後。
她搶過一匹快馬,飛奔趕到午門。
孟氏族人戴著鐐銬捆在地上,百姓正朝著他們吐唾沫和砸菜葉,“呸,還清流孟家呢,袒護這種貪官,他們難辭其咎!”
孟棲月一眼就看見正中間披頭散發的族老。
幾日不見,他像是蒼老了十歲,看見孟棲月,他擠出一個笑,孟棲月從他的口型依稀辨別出,叔公是在說“丫頭,不怪你,回去吧。”
她淚如雨下。
都怪她太自私,她想保住兒子,卻枉送了全族性命!
到頭來,兒子死了,族人也被送上斷頭台。
她重重跪在青石地麵上,腦袋都被磕破,哭求道,“求陛下開恩,放過我孟氏族人,臣婦願做牛做馬報效陛下,求陛下開恩!”
午時到,刑官舉起長刀。
當鋒利的刀鋒對準叔公,即將迎頭砍下那一刻,孟棲月也將簪子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族人枉死。
她救不了他們,那她就隨他們一起赴死!
冰涼的簪尖破進皮膚,她緩緩地閉上眼,忽然一陣高聲呼喊傳來,“刀下留人——”
遠方奔來一名身騎黑馬的英俊男子,手中舉著一封明黃聖旨。
而當孟棲月的目光落向那男子的臉時,她瞬間屏住呼吸,全身都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