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楚照野沒有信我。
為首的衙役也不再猶豫,上前一步,肅容道:
“這位娘子,我等現下疑你與一樁貴重竊案有涉,請隨我等回衙門問話。”
“哢嗒”一聲。
冰涼的木枷,套上了我的手腕。
我看著楚照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年舊傷像是再次複發,心口傳來幾乎讓我站立不穩的鈍痛。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楚照野曾說過會永遠護著我。
為什麼?
要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
崔聞鶯在我被衙役帶離時,還上前一步,用僅我能聞的音量,俯身低語道:
“賤人,你拿什麼與我鬥?”
我就這樣被押走了。
下房那邊,張彩幾人正灰頭土臉地收拾自己的包裹。
“都怪那崔雪遲,定是她故意的。瞧見人來,也不提醒我們一聲!”
小學徒低聲附和:
“就是!活該她被當作賊抓走!最好關她個十年八載,看她日後還如何張狂!”
張彩平白丟了活計,憋著氣沒說話。
臉色陰沉地係緊包袱,牙齒咬得咯咯響。
就在她們預備離開時,張彩眼風一掃,瞥見了角落裏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言言。
他很乖,沒有亂跑,正安靜地翻看著一本畫本子。
張彩的目光釘在言言身上,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她。
她丟下包袱,臉上擠出一個笑,朝言言走去。
“言言啊,在看畫兒呢?”
“真乖。”
言言有些怯生生,但仍禮貌地喚了一聲:
“阿姨好。”
張彩應著,伸手作勢親昵地摸了摸言言的發頂。
“哎。言言,阿姨告訴你一樁事。你娘親呀,方才被穿衙役帶走了。他們說你娘親做了錯事,要抓她去見官呢。”
“什麼?”
言言手裏的畫冊“啪”地掉在地上。
他急急反駁,聲音已帶了哭腔。
“娘親不會做壞事的!”
“阿姨也信你娘親,所以言言定要去救她!”
張彩伸出手,指向宴客廳的方向。
“言言,莫哭。你瞧,從這兒出去,往最亮堂、最熱鬧的那處跑,進去以後,尋一個......嗯,尋一個穿戴最是華貴、瞧著最是威嚴的老夫人!”
“尋到她,你就求她救救你娘親,讓官老爺把你娘親放了!”
“記牢,隻有她能救你娘親!”
言言年歲小,哪裏辨得出張彩話裏的惡意。
他哭喊了一句:
“謝謝張姨!”
言言甚至顧不得撿起地上的畫冊,便朝著那燈火輝煌的宴客廳拚命跑去。
張彩站在門邊,望著言言跌跌撞撞的背影,露出了暢快而扭曲的笑容。
另幾人湊過來,忐忑又興奮地問:
“彩姐,這般......不會惹出事吧?”
“出事?能出何事?至多惹得楚家厭煩,讓崔雪遲在牢裏的日子更難過些。若是這小崽子自個兒跑丟了,也與我們無幹。”
說罷,張彩領著幾人,得意地離開了。
言言很害怕。
但為了娘親,他還是憑著本能跑進了喧鬧的宴客廳。
一眼便望見了中央最顯眼處,被許多人簇擁著的老夫人。
她穿金戴玉,周圍的人都對她恭敬非常。
就是她!
言言根本來不及思索,救娘的念頭壓倒了一切。他用盡全身力氣,撥開擋路的人,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奶奶,求求您讓官老爺放了我娘親!”
言言哭喊著,直直撞在了崔老夫人身上。
崔老夫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幸虧身旁嬤嬤眼疾手快扶住。她低頭一看,連正要發作的斥責都僵在了唇邊:
“哎喲,這是誰家的......”
這張臉!
全場瞬間死寂。
那眉眼,那鼻梁,活脫脫是她兒子楚照野幼時的翻版!
與此同時,楚照野也聞聲匆匆趕來。
目光觸及言言麵容的刹那,他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蹲下身,雙手握住言言小小的肩膀,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變調:
“你是誰家的孩子?”
言言被這場麵嚇壞了,帶著濃濃哭腔喊道:
“叔叔,求你救救我娘親!她被衙役抓走了!”
“娘親......我找不到娘親了。”
“她叫崔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