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崔聞鶯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崔母。
崔母立時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卻被我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她的手尷尬地滯在半空,隨即換上慣常的嗔怪口吻:
“哎呀,雪遲,你這孩子!”
“當年你走得太急,那筆銀錢我們一直替你收著呢,隻是未尋到妥帖時機給你。你看這事兒鬧的,都是誤會,誤會!”
崔父崔母亦在一旁搓著手,連聲附和:
“是的,為父也一直記掛在心呢!”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任誰都聽得出虛假。
楚照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陰沉的目光如鐵鎖般扣在崔聞鶯身上:
“三萬兩。”
“一分不少,明日午時之前,兌成銀票交到崔雪遲手上。否則,這世子妃的位子,你也別坐了。”
崔聞鶯未料楚照野會如此不留情麵,在滿堂賓客前這般逼迫於她。
隻能狠狠剜我一眼,勉強擠出笑容應道:
“照野,是我疏忽了。”
“你放心,明日一定辦妥。”
我長歎一聲,實在不願再卷入他們這潭渾水。
如今的我,隻求帶著言言安穩度日。
“銀錢便不必了。我如今,尚可養活自己。”
“那邊還有活計沒幹完,我先去忙了。失陪。”
說罷,我不再看任何人臉色,轉身朝角落那未清理的茅房走去。
宴會廳重歸喧鬧,我垂首,安安靜靜地做著手頭的活計。提著水桶與抹布,隻差最後一間清理完畢,便可帶著言言下工歸家。
遠處忽地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是崔聞鶯拔高的驚叫聲:
“怎會不見?我分明一直戴在腕上的!那翡翠鐲子是母親的陪嫁,價值連城!”
“方才還在的!”
我的心陡然一沉,不祥的預感湧上。
下一秒,隻聽崔聞鶯惶急地揣測道:
“方才......方才好似隻有雪遲姐與我離得最近。挽著她自外院進來前,鐲子明明還在腕上。莫不是......”
她話音未落。
兩名健碩的家丁已猛地推開我所在的隔間門,一左一右將我架了出去。
“我沒有!”
“我一直在此處清掃,未曾碰過任何不屬於我的物件!”
“你們做什麼,放開!”
我奮力掙紮起來。
奈何力氣懸殊,終究被踉蹌拖拽至眾人眼前。
崔聞鶯快步上前,假作歉然:
“姐姐,對不住,對不住!”
“這鐲子實在太過貴重,我丟不起。隻是想確認一番,隻要瞧瞧你身上沒有,我立刻讓他們放開你,我親自給你賠罪!”
她口中說著,動作卻異常明確,伸手便朝我右邊的袖袋摸去。
在滿場目光的注視下,一隻碧瑩瑩的翡翠鐲子赫然被掏了出來!
整個宴會廳瞬間嘩然,鄙夷、唾棄的目光如針尖般從四麵八方刺來。
崔聞鶯佯裝難以置信,踉蹌退後一步,捧著那鐲子,痛心又失望地望向我:
“姐姐,你怎能如此......”
“你若是短缺銀錢,大可同我說啊。你怎能......怎能行這偷竊之事?”
便在這時,府中管事已領著幾名手持棍棒、麵相不善的護院趕到,更有聞訊而來的官府衙役候在廳外。
“贓物”當場搜出,眾目睽睽。
我恐慌地看向四周,麵色蒼白地解釋: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這鐲子如何會在我袖中!”
惶急無措間,我竟本能地拽住了楚照野的衣袖。
大約是怕極了。
怕到隻能向他求援。
“照野,我們好歹自幼一同長大,你是知道我的!”
“我斷不是會行竊之人!照野,我求你,信我一次!”
“我沒拿!是有人陷害!”
淚水大顆大顆滾落。
楚照野看著我通紅的眼眶,眼神糾結。
思索片刻後,他抬手,用指節抹去我頰邊淚痕,冷淡地回道:
“崔雪遲,我隻信眼前的實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