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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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的紅燈亮了八個小時。

睜眼醒來的那一刻，最先感到的居然是遺憾。

可能是昨晚那一覺睡得太舒服，讓我有一種直接就這麼死掉也挺好的錯覺。

可惜，還是活下來了。

我靠在床頭，空洞的眼神望著窗外縹緲的雲。

不知道過了多久，向聞川推開門，眼裏帶著明顯的紅血色，看得出來熬了一晚上沒睡。

欲言又止地不敢靠近。

我甚至都能猜到他下一步會說什麼。

對不起，我不知道。

都是我的錯。

我會補償你，以後......

諸如此類。

所以我幹脆回頭看向他，搶先開口道：

“你答應過，今天帶我去看海的。”

向聞川垂下了頭，低低地回我：

“醫生說你現在身體狀況非常不好，不能......”

我沒等他說完。

隻是又重複了一遍：

“你答應過我的。”

向聞川在我絕望的眼神裏敗下陣來。

無法，隻能帶著醫療團隊陪我上了私人郵輪。

向聞川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後，幾次想要開口，又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我看著一望無際的海，不想這樣的好風景被他掃興。

回頭說道：

“我想一個人去甲板上待會，你不要跟著我。”

向聞川猶豫良久，終究還是停了腳步。

海風逐漸大了，刮得郵輪有些輕微的顛簸。我正思考從那個位置跳下去不會直接摔死的時候，身後緩緩傳來腳步聲。

“你還真是命大，吸了那麼多花粉都沒死。”

安諾陰毒的聲音響起。

現在向聞川不在，她也不想繼續裝什麼小白花了。

我回身看了一眼她：

“你怎麼在這裏？”

安諾走近，挑釁的看著我：

“我說我很抱歉，沒想到那束花會把你害成這樣。不親自跟你道歉，我就寢食難安。聞川哥就讓人接我上船了。”

“還讓我單獨跟你聊聊，說你心情不好。”

我看著底下翻湧的海浪，心卻平靜得像死水。

“你想殺我？”

“現在倒是個好機會，把我推下去。這個高度墜海，我必死無疑。”

誰料，安諾聽完我的話，隻是捂嘴輕笑了兩聲。

像是覺得我天真。

“蠢貨，我要殺你。怎麼會讓自己的手上沾血。”

“隻是沒想到當年向確會救你，明明該死是你。他好好地撲上去找死！不過也好，看著你被聞川哥厭惡，像狗一樣在我手底下被折磨了三年，也夠讓我快活的。”

我想起記憶裏那個總是爽朗笑著的男孩，心裏不免悲痛。

側身看著安諾：

“你不會後悔嗎？向確是你的丈夫，你們才新婚不過三個月，你就那麼輕而易舉地殺了他，還毫無心理負擔地勾引他的哥哥。”

“安諾，你就是個殺人犯。”

我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中了安諾。

她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死死抓著我的手臂。

流著淚朝我吼道：

“不後悔！我不愛他，我的是向聞川。”

“他死了正好，沒有人會再阻止我和聞川哥在一起了。花粉沒有害死你，那就等手術。左右你是跑不掉的。你的丈夫、孩子，都會變成我的！”

“安知，你拿什麼跟我比？”

我看著安諾歇斯底裏的樣子。

輕輕地笑了笑起來，回道：

“拿......命。”

聲音散在越來越大的海風裏。

不遠處，向聞川已經朝這邊走了過來。

風浪翻湧，甲板已經不安全了，他想帶我們回室內。

可他剛走到室外。

遠遠地，隻聽到一聲驚恐的尖叫：

“啊——”

借著安諾的手，我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倒。

從欄杆處摔下去。

像一隻死掉的小海鳥，掉進海裏。

連聲音都沒有。

耳邊遠遠地，傳來向聞川撕心裂肺的叫聲：

“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