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既明被推進充滿黴味的閣樓,江寧燦冷冷地看著他:“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向阿星道歉。”
“道歉?你讓我跟摔碎了父親遺物的人道歉?”
周既明痛心地看著她,“江寧燦,我父親手把手帶你設計每一張工程圖,帶你到現在的位置,臨終時甚至頂著所有人的反對,把歸航者項目交給你......”
“可你呢?你就眼睜睜看著他的心血,被別人摔碎?”
“夠了!”江寧燦尖聲打斷,“難道沒有你父親,我江寧燦就一事無成嗎?”
她看著周既明那雙寫滿失望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愧疚也被巨大的羞辱感吞噬。
“這十年,我頂著圈子裏說我嫁進小門小戶的嘲笑,對你百依百順,難道還不夠償還你父親的恩情嗎!”
周既明突然感覺,眼前的人變得無比陌生。
原來過去她所有的體貼與溫柔,不是因為愛他,是為了所謂的報恩......
見他一言不發,江寧燦理了理衣袖,語氣再無半分溫情:“看來你需要好好想想,怎麼做好我江家的夫婿。”
門被哢噠一聲鎖上。
夜色漸深,周既明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長久未進食的胃開始陣陣抽痛,就在這時,一陣示威般的呻吟聲,穿透厚重的門板,肆無忌憚地鑽入了耳膜。
周既明靜靜聽著,他愛了半生的女人,如何在另一個男人身下婉轉承歡;聽著他一手栽培的學生,如何在他的妻子身上橫衝直撞。
他的心,在那些放浪的聲音中,一寸寸成了死灰。
天光微亮,折磨了他整晚的聲音終於停歇,門再次被打開時,江寧燦將一碗小米粥輕輕放在他麵前。
她軟聲開口:“餓了吧?快墊墊肚子,今天的發布會,你不是期待很久了麼?”
周既明沉寂的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光亮。
歸航者是父親的畢生心血,為了見證它第一次向世界亮相的時刻,周既明在心中默數了無數個日夜。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挑剔的聲音傳來。
“寧燦姐,我穿這身怎麼樣?”
陸星緩步走進,身上赫然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手工西裝。
周既明瞳孔一縮,那是江寧燦送給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他視若珍寶,一直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櫃的最深處,連一絲皺褶都舍不得有。
陸星扯了扯袖口,“我沒帶正裝過來,看周哥把這件衣服藏得這麼嚴實,還以為是什麼高定呢,結果是這麼老舊的款式。”
“陸星。”周既明死死盯著被他隨意揉搓的西裝,聲音沙啞得厲害,“就連一件衣服,你都要搶嗎?”
“周哥你這叫什麼話?我還嫌他不夠修身呢,根本比不上寧燦姐帶我去定製的那套舒服,我現在就還給你行了吧!”
說完,他賭氣似地去扯西裝的扣子,動作間領口大敞開,大喇喇地露出了胸膛上曖昧的紅痕。
江寧燦連忙上前,替陸星攏了攏衣領,再看向周既明時,麵露不虞。
“連件舊衣服你也要計較?如果你連這點肚量都沒有,發布會就別去了,丟人現眼!”
周既明看著兩人相擁離去的背影,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端起那碗小米粥,機械地往嘴裏送。
明明一絲熱氣都沒了,卻不止為何,還是熏紅了他幹澀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