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規矩？我就是這裏的規矩！”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

巡水校尉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銀鱗鎧甲，腰間掛著水族特有的刑罰鞭。

每走一步，鎧甲上的鱗片就發出細碎的撞擊聲。

那是用深海玄鐵打的，專門用來震懾凡人和低階水妖。

珠潺一見他，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迎了上去。

“校尉大人，您可算來了。”

她指著我和地上的老漢，聲音嬌軟得能滴出水。

“這兩個窮鬼不僅交不起份例，還在大殿裏撒野。”

“您看，把金爺的興致都敗光了。”

校尉皺起眉，目光先是掃過金老板，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

“金爺，實在對不住，手下人辦事不利索。”

“這就給您清場。”

他轉過頭，看向我和老漢時，臉上的笑瞬間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厭惡。

他的目光落在地磚上那一小灘血跡上。

“誰弄臟的地板？”

老漢嚇得猛地一哆嗦，下意識想把手往背後藏。

“大......大人，是我不小心......”

校尉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名冊和一支朱砂筆。

“行雨殿的地磚，是用東海白玉髓鋪的。”

“一寸玉髓，抵你們凡間十條命。”

他翻開名冊，目光在上麵掃過。

“哪個村的？”

老漢臉色煞白，連連磕頭。

“柳樹溝的......大人，求您高抬貴手......”

“柳樹溝。”校尉咬著筆杆，在名冊上找到位置。

他拿著朱砂筆，在上麵重重劃了一個叉。

“弄臟大殿，藐視水族。”

“罰沒柳樹溝未來三年降雨份額。”

老漢猛地僵住。

他瞪大了渾濁的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三年。

對一個已經幹旱三年的村子來說，再停水三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村裏連最後一口喘氣的機會都沒了。

意味著所有人都要死。

“不......不行啊大人！”

老漢瘋了一樣撲上去，想去搶校尉手裏的名冊。

“那是五百多口人的命啊！”

“錢我不要了，我給您磕頭，您把我抓去喂魚也行。”

“求您別斷了我們的雨水啊！”

校尉一腳將老漢踹開。

這一腳用了幾分力氣，老漢重重撞在漢白玉柱子上，吐出一口血。

“給臉不要臉的老骨頭。”

校尉把名冊扔回腰間。

“死幾個凡人，也配叫命？”

大殿裏傳來隱隱的抽泣聲。

排隊的人群裏，有人死死咬著嘴唇，把頭低得不能再低。

他們怕了。

怕自己稍微表現出一點同情，就會落得和柳樹溝一樣的下場。

我站在原地，看著老漢趴在地上，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

“水族律法第三卷，絕收村落可無條件申請救濟雨。”

校尉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你一個凡人，還知道水族律法？”

我看著他。

“律法就刻在行雨殿外麵的石碑上。”

“隻要認字，都能看見。”

校尉嗤笑出聲，像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

珠潺也掩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校尉大人，這村姑怕是拜神拜傻了。”

“還拿幾千年前的老黃曆出來說事呢。”

校尉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石碑上的字，早該風化了。”

“現在這行雨殿，不看律法，看這個。”

他伸出手，撚了撚手指，做了一個點鈔的動作。

“香火，靈石，供奉。”

他指著門外毒辣的太陽。

“沒錢，就活該被曬死。”

“這就是現在的天條。”

我看著他眼底的狂妄。

三百年前，我親手定下水族律法時，可沒人敢在我麵前提“活該”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