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苑的寒風透過窗縫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丹朱一邊抹眼淚,一邊往破舊的炭盆裏添著劣質的黑炭。
“王妃,他們欺人太甚了!”
“這哪裏是人住的地方,連炭都是潮的,點起來全是煙!”
我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冷眼看著滿屋的清鍋冷灶。
這才搬來第一晚,內務府就敢克扣西苑的用度。
若說沒有陸璟川的默許,或者紫雲的授意,誰信?
“咳咳......”
冷風一激,我喉嚨發癢,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當年為了替陸璟川求得續命的雪蓮,我在大雪山裏跪了三天三夜。
寒氣入體,落下了這遇冷便咳的心肺毛病。
“王妃!”
丹朱慌忙端來一杯溫水,急得眼圈通紅。
“奴婢這就去前院找王爺,讓他把您的鳳血玉要回來!”
“那可是您用來暖心脈的救命物件啊!”
我按住丹朱的手,搖了搖頭。
那塊鳳血玉,是當年我母後留給我的遺物。
今晨我剛搬出朝暉堂,紫雲身邊的嬤嬤便氣勢洶洶地來了。
說是小公主昨夜做了噩夢,心悸難安,非要那塊鳳血玉壓驚。
陸璟川竟也由著她,親自派副將從我梳妝匣裏強行拿走了。
正說著,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紫雲穿著我昨日剛做好的雲錦狐裘,在一群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那狐裘原本是按著我的尺寸做的,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大,卻更襯得她嬌小柔弱。
她脖頸上掛著的,正是我那塊晶瑩剔透的鳳血玉。
“這西苑果然破敗得很,真是委屈王妃姐姐了。”
紫雲用繡帕捂著鼻子,一臉嫌惡地打量著四周。
“不過,璟川哥哥說了,姐姐是中原人,最懂什麼叫‘吃苦耐勞’。”
我坐在床沿上,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小公主若是嫌棄,大可滾回你的前院去。”
“本宮這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紫雲臉色一變,隨即又嬌笑起來。
她走到我麵前,故意將脖子上的鳳血玉摘下來,在手裏把玩。
“姐姐脾氣還是這麼大。”
“隻可惜,脾氣大也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將鳳血玉舉到我眼前,玉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紅光。
“姐姐知道嗎?昨晚璟川哥哥陪著我,親手把這塊玉掛在我的脖子上。”
“他說,我戴著比你好看多了。”
我看著那塊玉,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是我用心頭血養了三年的玉。
他竟拿去討另一個女人的歡心。
“小公主今日來,就是為了炫耀這塊玉?”
我抬起眼,目光極冷地注視著她。
“當然不是。”
紫雲將玉隨手扔給身後的婆子,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
“璟川哥哥說,既然我已經入了王府,便該學著管家。”
“你把這王府的對牌印信交出來吧,以後這內宅的事,就不勞姐姐費心了。”
丹朱猛地擋在我身前,像隻護崽的母雞。
“你做夢!”
“王妃是聖上賜婚的正妃,你一個外族女子,憑什麼要管家大權!”
紫雲輕蔑地瞥了丹朱一眼。
“掌嘴。”
她身後的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丹朱的頭發。
“啪!啪!”
兩個響亮的耳光在空蕩的屋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丹朱的嘴角瞬間溢出血絲,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出聲。
“住手!”
我猛地站起身,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個婆子的臉上。
婆子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紫雲嚇得後退了一步,捂著胸口驚呼。
“你敢打我的人?!”
她指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算計。
“夏侯瑤,你別忘了,我身後是北磐三萬鐵騎!”
“你若是惹惱了我,我立刻飛鴿傳書給父王,讓他踏平這藩國!”
又來了。
動輒就拿三萬鐵騎來威脅我。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抽屜,將一串紫檀木雕刻的對牌扔在桌上。
“拿去。”
我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管家是吧?我倒要看看,你這北磐的公主,能不能管得住這藩王府的爛攤子。”
紫雲得意地抓起對牌,像打了勝仗的孔雀。
“算你識相。”
她轉身往外走,臨出門前,又回頭嬌笑著補了一句。
“對了,姐姐。”
“璟川哥哥說明日要在前廳辦納妾宴,正式向滿城權貴宣告我的身份。”
“你作為正妃,可一定要來喝我這杯‘平妻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