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譚頌那隻伸過來的手,隻覺得惡心至極。
那隻手曾經在風雪中為我捂過湯婆子,曾經發誓此生隻為我畫眉。
如今,它卻成了刺向我心臟最鈍的一把刀。
“鑰匙在賬房。”
我語氣平靜地看著他。
“想要,自己去拿。”
譚頌冷哼了一聲,收回手。
“算你識相。”
他轉頭看向顧若雲,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若雲,你先帶人去清點庫房。”
“這府裏有很多陳年舊賬,別累著自己。”
顧若雲柔聲應下,帶著一群婆子浩浩蕩蕩地朝賬房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被徹底軟禁在正院。
院門外站滿了譚頌帶來的兵部親衛。
半夏因為那天強行護我,被打得雙腿骨折,隻能躺在下房裏苟延殘喘。
府裏所有的下人都被換了一批。
曾經長公主府的威嚴,被顧若雲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她極其熱衷於跑到我的正院來耀武揚威。
每天不是送來些殘羹冷炙,就是故意在我院外大聲指桑罵槐。
立冬那天。
我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裏那棵枯死的梅樹。
腿上的寒疾又犯了,痛得像是有千萬根冰針在骨縫裏遊走。
院門突然被踹開。
顧若雲帶著一群丫鬟婆子闖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雲錦裁製的正紅羅裙,頭上戴著赤金打造的九尾鳳釵。
那是逾製的裝扮,隻有正宮皇後或者長公主才能佩戴。
她明晃晃地戴著,是在向我宣示她的主權。
“殿下今日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呢。”
顧若雲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目光一轉,落在屋內那把架在紫檀木架上的鳳尾琴上。
那是先帝在我十五歲生辰時賜給我的。
琴身是用千年的梧桐木所製,琴弦是天山雪蠶絲。
“這把琴倒是不錯。”
顧若雲眼睛一亮,指著鳳尾琴。
“來人,把這琴搬到我的海棠苑去。”
幾個婆子立刻上前,想要去動那把琴。
“住手。”
我扶著柱子緩緩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著她。
“那是先帝禦賜之物,你也配碰?”
顧若雲卻根本不怕我。
她捂著嘴嬌笑起來。
“先帝禦賜又如何?”
“如今這長公主府的一切,都是夫君說了算。”
“夫君說這府裏的東西任我挑選,殿下莫非要違抗夫君的命令?”
她朝那幾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還愣著幹什麼?搬!”
幾個婆子再次伸手。
我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一個婆子的腳下。
瓷片碎裂,濺起的碎片劃破了那婆子的手背,她驚呼一聲退了回去。
“本宮說,滾出去。”
我盯著顧若雲,殺意在眼底彌漫。
顧若雲臉色沉了下來。
“蘇南枝,你還真當自己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長公主呢?”
她猛地走上前,指著我的鼻子。
“你現在不過是個連宮門都出不去的廢人!”
“我祖父說了,隻要我在譚家一天,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她越說越得意,竟然直接伸手去抓那把鳳尾琴。
“我今天非要拿走這把琴,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她用力一拽,沉重的鳳尾琴從架子上滑落。
“砰”的一聲巨響。
千年梧桐木砸在青磚上,琴弦根根斷裂,發出刺耳的悲鳴。
琴身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我看著那把毀壞的鳳尾琴,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也徹底斷了。
那是先帝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你找死。”
我幾步跨上前,揚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顧若雲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力。
顧若雲被打得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在碎裂的古琴上。
她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賤婦!”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發生什麼事了?!”
院門外傳來譚頌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到摔在地上、嘴角流血的顧若雲,臉色大變。
“若雲!”
他心疼地把顧若雲扶起來,轉身怒視著我。
“蘇南枝,你瘋了嗎?!”
顧若雲立刻靠在譚頌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夫君,我隻是看這把琴放著落灰,想借去彈奏一曲。”
“姐姐不僅不借,還推倒了古琴,又打了我一巴掌。”
她抓著譚頌的衣襟,瑟瑟發抖。
“若雲知錯了,若雲以後再也不敢惹姐姐生氣了。”
譚頌看著顧若雲臉上的巴掌印,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不過是一把破琴,你讓給她又如何?”
他指著地上的殘骸,語氣充滿指責。
“你不僅毀了東西,還敢動手打人。”
“蘇南枝,你的教養都被狗吃了嗎?!”
他竟然覺得,是我毀了琴。
我看著這個男人,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譚頌,你眼睛瞎了,心也瞎了嗎?”
我冷冷地反問。
“這琴是先帝禦賜,她一個前朝餘孽也敢染指。”
“本宮打她,是教她大黎的規矩。”
“規矩?”
譚頌冷笑一聲,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在這長公主府,我就是規矩!”
我本來腿上就有舊疾,被他這狠狠一推,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後倒去。
後腰重重地撞在石桌的邊緣。
劇痛襲來,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我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素白的衣襟。
譚頌看到我吐血,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腸。
“少在這裏裝可憐。”
他咬著牙說。
“今晚我在前廳設了家宴,請了六部的幾位同僚。”
“你必須換上正裝,當著所有人的麵,給若雲奉茶認錯。”
他語氣裏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你若是不去,我就讓人把那個叫半夏的丫鬟,剝光了掛在城門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