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命令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猶如看著一個跳梁小醜。
“鄭修遠,是誰給你的臉,讓你覺得你還能繼續吸我的血?”
“你!”
鄭修遠惱羞成怒,猛地揚起手,似乎又要打我。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盯著他。
“你打。你今天若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你這定遠將軍的帽子,明天就戴不到頭上!”
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仿佛看一個死人。
鄭修遠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沒敢落下來。
他知道,我沈家在朝中雖然沒有大官,但江南首富的財力,足以買通無數禦史言官參他一本。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換上了一副施恩般的嘴臉。
“南衣,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隻要乖乖把這筆錢出了,我便準許你搬回正院,以後你和如煙平起平坐。”
“否則......”
他陰惻惻地笑了。
“否則,七出之條裏的‘無子’和‘妒忌’,這兩條足夠我給你一封休書!”
“到時候你被休棄回娘家,丟盡了沈家的臉麵,我看你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上!”
拿休書來威脅我?
他以為我還會在乎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在乎他那個虛偽透頂的鄭家主母的頭銜?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諷。
現在還不是徹底掀桌子的時候。
因為,我要在最隆重的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狠狠地踩在腳下。
“五百兩銀子,我可以出。”
我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鄭修遠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到底還是舍不得我,舍不得這鄭夫人的名頭。”
柳如煙也在一旁鬆了一口氣,掩嘴輕笑。
“姐姐到底是顧全大局的。”
“不過,”我打斷了他們的話,聲音清冷。
“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鄭修遠皺眉。
“三天後,你不是要舉辦升遷宴,正式將柳氏引薦給京中權貴嗎?”
我看著他。
“我要出席這場宴會。不僅要出席,我還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我才是鄭家唯一的正妻。”
鄭修遠愣住了。
柳如煙急了:“修遠,這怎麼行!若是她出席了,那我算什麼?”
鄭修遠拍了拍柳如煙的手,安撫她,然後看向我。
“好,我答應你。隻要你把賬結了,三天後的升遷宴,你便以正妻的身份出席。”
他以為我是在爭寵,是在為了那個虛名做最後的掙紮。
卻不知道,我是在為他搭建一個萬劫不複的戲台。
“夏蓮,去拿銀票。”
我淡淡地吩咐。
鄭修遠拿到銀票,心滿意足地帶著柳如煙走了。
夏蓮氣得直哭:“小姐,您怎麼能又給他錢!這可是您最後的梯己錢了呀!”
我摸了摸夏蓮的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別哭。這五百兩,是買他們命的斷頭飯。”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鄭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京城裏有頭有臉的官員和家眷紛紛受邀前來。
鄭修遠穿著禦賜的武將朝服,意氣風發地在前廳迎客。
柳如煙則打扮得花枝招展,穿著一身本該屬於正妻的正紅色百子榴花裙,牽著那個男童,站在鄭修遠身邊,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
“哎呀,鄭將軍,這位便是嫂夫人吧?真是國色天香,難怪將軍在邊關都念念不忘。”
一位同僚拱手奉承。
鄭修遠哈哈大笑,毫不避諱地摟住柳如煙的腰。
“哪裏哪裏,如煙她溫婉賢淑,又為我鄭家生下了長子,實在是我鄭家的大功臣。”
眾人紛紛附和,誇讚柳如煙有福氣。
而我,就坐在一旁的角落裏。
穿著最素淨的衣裳,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這就是他答應我的“以正妻身份出席”?
讓我坐在這裏,像個透明人一樣,看著他和別人秀恩愛,看著所有人把小妾當成正妻來奉承?
宴席過半。
公爹被下人推著輪椅來到了大廳正中。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
“今日,借著犬子升遷的喜氣,老朽還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大廳裏安靜下來。
公爹指著柳如煙,老臉上滿是紅光。
“如煙為我鄭家綿延子嗣,勞苦功高。老朽決定,今日便正式抬如煙為平妻!與那沈氏不分大小!”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當眾宣布抬妾為平妻,這在京城也是極其罕見和打臉正妻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角落裏的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好戲。
鄭修遠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南衣,還不快過來,受如煙半禮。從今往後,你們便要姐妹相稱,和睦共處。”
柳如煙牽著孩子走過來,裝模作樣地福了福身。
“姐姐,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那孩子也仰起頭,衝我扮了個鬼臉,罵了一句:
“不下蛋的母雞!”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不是悲傷,而是極度的反胃。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供養了七年的家人。
“這就完了?”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鄭修遠,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鄭修遠臉色一沉:“沈南衣,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今日貴客都在,你若是敢鬧事......”
“鬧事?”
我輕笑一聲,猛地拔高了音量。
“鄭修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今天是不是來鬧事的!”
我從袖子裏掏出一疊厚厚的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砰!”
那疊紙砸在紅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鄭修遠看清紙上的內容,臉色瞬間慘白,卻仍強裝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