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到西廂房的第三天,鄭府的亂子就開始顯現了。
這幾天,正院那邊夜夜笙歌。
鄭修遠為了給柳如煙母子接風洗塵,更是為了彰顯自己凱旋的威風,流水席擺了整整三天。
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他都發了請帖。
雖然來的人不多,但這席麵的排場卻是一點沒減。
山珍海味,瓊漿玉液,流水般地端上桌。
柳如煙更是將庫房裏我那些名貴的綢緞全搬了出來,給他們一家三口做了新衣裳。
甚至連公爹和三個白眼狼弟弟,也都換上了嶄新的綾羅綢緞。
“小姐,您看看他們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夏蓮一邊用冷水給我敷著因潮濕而起紅疹的手臂,一邊掉眼淚。
“那塊雲錦,是老爺特意從江南送來給您做生辰禮物的,您一直沒舍得穿。如今竟穿在那狐狸精的身上!”
我看著紅腫的手臂,麵無表情。
“讓她穿。”
“穿得越華麗,將來脫下來的時候,就越難堪。”
我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氏!你給我出來!”
“砰”的一聲,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鄭修遠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煞白的柳如煙和滿頭大汗的管家。
他手裏攥著一本賬冊,直接砸在我的腳下。
“沈南衣,你到底耍的什麼花招!”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放下衣袖。
“夫君這又是發的什麼瘋?”
“你少在這裝蒜!”
鄭修遠指著地上的賬冊,額頭上青筋暴起。
“如煙拿著對牌去賬房支銀子付這三天的酒席錢,結果賬房說賬上沒錢了!”
“我一看賬本,這庫房裏的現銀竟然空空如也!”
“你管家七年,鄭家的家底都被你敗光了嗎?那些錢你弄到哪裏去了?是不是偷偷轉移回你們沈家了!”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認定了我是個竊取夫家財產的毒婦。
柳如煙在一旁適時地添油加醋。
“姐姐,你要是對我不滿,衝著我來便是了。何苦要掏空鄭家的家底?”
“這酒樓的掌櫃還在前廳候著要賬呢,若是拿不出錢來,修遠的名聲可就全毀了呀!”
她說著,眼淚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我看著這對狗男女,忽然笑出了聲。
“鄭家的家底?”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鄭修遠麵前,眼神冰冷刺骨。
“鄭修遠,你莫不是在邊關把腦子打壞了?”
“七年前你出征時,鄭家除了這棟破宅子,賬上還有幾個大子兒,你心裏沒數嗎?”
鄭修遠被我看得有些心虛,但依然強詞奪理。
“即便當初沒多少,但我這七年在邊關的軍餉,還有爹以前的積蓄......”
“你那點軍餉,夠你自己在邊關喝花酒的嗎?”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至於公爹的積蓄?他中風後吃的百年老參,一根就要五百兩銀子!他這些年續命的藥錢,早就把那點可憐的積蓄掏空了!”
我轉身從枕頭底下抽出另一本厚厚的賬冊,“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
“你二弟三弟四弟在白鷺書院的束脩,一年要三百兩!”
“你為了在邊關打通關節,寫信回來要的三千兩銀票!”
“甚至連你現在身上穿的這件衣服,也是拿我的嫁妝去當鋪換回來的現銀買的!”
我每說一句,鄭修遠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這七年,鄭家的每一粒米,每一根線,全是我沈南衣貼的錢!”
“你現在問我要錢?我還想問問你,你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管家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鄭修遠盯著桌上的賬本,眼神閃躲。
但他那種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的思想,讓他絕不肯在我麵前低頭。
“你......你胡說八道!”
他漲紅了臉,梗著脖子怒吼。
“你嫁入鄭家,便是鄭家的人!你的嫁妝,自然也是鄭家的財產!”
“你作為當家主母,補貼家用本就是天經地義!現在拿不出錢來付酒席錢,就是你失職!”
我被他的無恥徹底震驚了。
“好一個天經地義!”
我氣極反笑。
“既然是天經地義,那現在管家的是柳平妻。這付賬的差事,自然也該由柳平妻來想辦法了。”
我轉頭看向縮在後麵的柳如煙。
“柳妹妹,你既然掌了家,可得把這窟窿補上啊。若是讓外人知道堂堂定遠將軍連頓酒席錢都付不起,那可真是丟死人了。”
柳如煙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初來乍到,哪裏有錢......”
“沒錢?”
鄭修遠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厲的算計。
“沈南衣,我命令你,立刻從你的嫁妝裏拿出五百兩銀子,把酒樓的賬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