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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下午沒課,我直接去了研究所家屬院的後勤處。

把那張跟著我五年的臨時家屬出入證拍在辦公桌上,注銷了。

後勤胖阿姨推了推老花鏡,滿臉不可思議。

“小林啊,這證注銷了,你以後連大院的門都進不來,買菜打水都不方便。江工知道嗎?”

“以後用不著了,我調去鄉下教書。”我笑了笑,沒多解釋。

回到宿舍,我拖出床底落了厚厚一層灰的編織袋,開始打包。

說來可笑,在這破地方待了五年,我的私人物品隻有半個袋子。

大部分空間全用來裝他的東西了。

他的防塵服、無酸紙、修複刀具、還有一堆各種型號的刷子。

我把幾件起球的毛衣塞進去,拉上拉鏈。

書桌上放著一塊很漂亮的戈壁瑪瑙。

這是兩年前沙塵暴過後,我和他在戈壁灘上走了一下午才撿到的。

當時他滿眼驚喜,說要打磨成吊墜給我戴一輩子。

兩年了,它還是一塊石頭。

我拿起石頭,手腕一揚,直接砸進了角落的廢紙簍裏。

晚上七點,外麵的天還大亮著。手機震了一下。

江嶼白發來的微信。

“市區超市有新鮮的玫瑰青提,要不要給你帶一盒?”

以前隻要他去了市區,我都會眼巴巴地列個長長的單子,要蔬菜要水果,還要叮囑他路上開車慢點。

今天我盯著那行字,隻回了兩個字。

“不用。”

過了十來分鐘,他又發。

“你之前不是抱怨這裏風大皮膚幹嗎?要不要帶套水乳?”

我正在把牙刷扔進洗漱包裏。

“不用,不想抹了。”

那頭徹底沒動靜了。

或許覺得我在拿喬,懶得慣著我。

我隨手點開宋一禾的朋友圈。

她沒屏蔽任何人,大喇喇地展示著一切。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鳴沙山的日落。

金色的沙丘邊緣,放著一杯包裝精致的熱奶茶。

奶茶杯子上,搭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腕上戴著一塊有些年頭的卡西歐運動表。

那表,是我用第一個月支教的工資給他買的。

宋一禾配文:“大漠的落日很荒涼,但喝到嘴裏的奶茶很甜。有人兜底的修複工作,才是藝術的最高境界。”

底下的評論區都是研究所的實習生在起哄。

“江老師破費啦!一禾姐這待遇絕了。”

宋一禾回了個調皮的鬼臉。

我平靜地關掉手機屏幕。

不疼了,真的。

當一個人把刀子反複捅在同一個地方,除了麻木,就隻剩下惡心。

這五年,我以為他隻是生性涼薄,不懂風情。

原來他隻是覺得我不配讓他懂風情。

晚上十一點半,江嶼白推門進來了。

手裏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我坐在單人床上,看著他脫鞋。

“晚飯吃了嗎?”他瞥了眼冷鍋冷灶的廚房。

“吃了。”

他火氣瞬間上來了。

“林夏你現在是不是有毛病?我開了幾十公裏車回來,你連口熱飯都不給我留?”

“食堂沒關門,你自己去打。”

他把手裏的禮盒重重地砸在桌上。

“你到底在鬧什麼?這幾天冷暴力好玩嗎?”

我目光落在那個禮盒上。

“這是給我的?”

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發虛。

“這是......一禾托我帶的資料。你的水乳我明天去鎮上給你買。”

一禾。

叫得真順口。

“宋一禾托你帶女式護膚品禮盒當資料?”我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臉色驟變。

“你看我手機了?”

“她發的朋友圈,整個所都能看見。”

他長舒了一口氣,隨即音量拔高,理直氣壯得仿佛受盡了委屈。

“她下周有個課題要交,我順手幫她帶個材料怎麼了?你至於這麼草木皆兵嗎?”

“我沒說不行。”

“你這副死魚臉就是欠揍!”

他煩躁地把衝鋒衣砸在椅子上,“林夏,她懂壁畫,懂顏料的配比,我們那是藝術交流!你一個教小學生的,能不能別用那種世俗的眼光來惡心人!”

“你交流得很深入。”我站起來,連吵架的欲望都沒有。

“江嶼白!”

他在背後吼我。

“我累成狗了,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樣懂事點!別給我添堵!”

懂事。

我去他媽的懂事。

我抱著自己的枕頭,頭也不回地走向狹窄的雜物間。

“今晚我睡這兒,你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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