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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母親帶著王成堵到鋪門口。

王成一口咬定我搶了他的生意。

母親則哭著喊:

「她弟弟如今還在戲班受苦,她倒有心思開鋪子!」

街坊圍了一圈。

有人指指點點。

「沈家姑娘真狠心啊。」

「親弟弟被賣進戲班,她還霸著鋪子。」

我站在櫃台後,沒有急著解釋。

青禾急得想衝出去罵。

我按住她。

母親哭得更響。

「南枝,娘求你了,你把鋪子賣了,贖你弟弟回來。」

「你弟弟身子嫩,哪裏吃過那種苦?」

我放下手裏的針線。

「娘。」

她以為我鬆動了,眼睛一亮。

我問:

「我吃過嗎?」

她嘴唇動了動。

我繼續道:

「我沒吃過苦,所以你們能賣我。」

「他沒吃過苦,所以我就得贖他。」

「娘,您這筆賬怎麼算的?」

街坊聲音低了些。

父親從人群後擠進來,沉聲道:

「家醜不可外揚。」

我笑了。

「爹現在知道是家醜了?」

「賣我時,怎麼不嫌醜?」

人群嘩然。

母親臉色驟變。

「你胡說什麼?誰賣你了?」

我從袖中取出那張賣身契的抄紙。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沈家收銀五十兩,欲將長女沈南枝送入春聲班為奴。

隻是最後按手印的人,變成了沈寶麟。

我把紙舉起來。

「各位看清楚。」

「不是我賣弟弟。」

「是我娘先要賣我。」

議論聲立刻變了。

「兒子欠債,賣女兒還?」

「怪不得姑娘要收鋪。」

母親撲過來搶紙。

我側身避開。

秦硯從人群後走來。

「沈夫人若覺得這紙是假,可以去衙門驗原契。」

母親一下停住。

父親臉色鐵青。

「秦少班主,這是沈家的家事。」

秦硯淡聲道:

「賣身契在我春聲班手裏,便不隻是沈家的事。」

王成見勢不妙,悄悄往後退。

我看著他。

「堂叔別走。」

王成僵住。

我從櫃下拿出那本舊賬。

「六年租銀,少給八十七兩。」

秦硯接過賬本,翻了幾頁。

「賬目清楚。」

我問王成:

「還錢,還是見官?」

王成急道:

「南枝,咱們是親戚!」

我說:

「昨日你們說一家人不算賬。」

「今日我想明白了。」

「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何況偷錢的親戚。」

王成臉色慘白。

母親還要鬧。

秦硯卻忽然拿出一支舊銀簪。

簪頭有一道細細裂痕。

我愣住。

那是我十三歲那年丟的簪子。

外祖母留給我的。

沈寶麟偷去賭坊,說是同窗借去看。

後來我追到福來賭坊門口,被人推倒在雪地裏。

雪水浸進膝蓋,我跪著找了半日,也沒找回來。

秦硯把銀簪放到我掌心。

「沈姑娘,這東西原本早該還你。」

母親臉色一變。

沈寶麟偷簪子的事,她知道。

她隻是裝作不知道。

我看著秦硯。

「怎麼在你這裏?」

他垂眼。

「那年我在賭坊做小賬房。」

「他拿這支簪子抵了二兩銀。」

「我贖下了。」

我的指尖忍不住抖了一下。

原來那天雪地裏,也有人看見我。

秦硯繼續道:

「沈夫人。」

「您說沈姑娘心黑。」

「可她的東西,令郎從小偷到大。」

「偷簪子,偷嫁妝,偷鋪租。」

「如今連她的命都要偷。」

母親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父親怒道:

「秦硯,你別血口噴人!」

秦硯看向他。

「沈老爺要我繼續說嗎?」

「三日前,趙家管事去過沈家。」

「帶的是婚書,不是聘帖。」

我心下冰涼。

趙家。

上一世母親第二次賣我,就是賣給城東鹽商趙老爺。

年過五旬,死過兩任妻子。

第二任死時,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母親說:

「你弟弟要娶親,還差一筆彩禮。」

我以為那是很久之後的事。

原來他們現在就已經找好了下一家。

秦硯從袖中取出一張紅紙,壓到櫃上。

「趙家已經付了定銀。」

「婚書上,也有沈姑娘的手印。」

我看向母親。

她躲開我的眼。

就在這時,青禾從後巷跑進來,臉白得像紙。

「姑娘,趙家的轎子停在街口了。」

「他們說婚書已成,今晚就抬您過門。」

母親撲上來抓住我。

「南枝,娘也是為了你好。」

我低頭看著她。

「娘。

「這回我值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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