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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母親死死抱著弟弟。

我伸手翻開最下麵那張欠契。

背麵有一枚舊印。

沈長林。

我父親的名字。

父親臉色猛地一變。

我把欠契舉起來。

「爹,您不是不知道。」

父親沉聲道:

「南枝,家裏也是沒辦法。」

又是沒辦法。

賣我時沒辦法。

灌暈我時沒辦法。

看著我死時,也沒辦法。

我笑了笑。

「那現在,我也沒辦法。」

秦硯站起身。

「帶人。」

沈寶麟被拖起時,哭得幾欲昏厥。

母親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南枝,娘求你了。」

「你弟弟不能去戲班那種地方,他吃不了那個苦啊。」

我低頭看著她。

「我就吃得了?」

母親愣住。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開。

「娘。」

「這一次,我不替他吃苦了。」

沈寶麟被帶走後,母親在院裏哭了半宿。

哭到鄰裏都來探頭。

她坐在門檻上,拍著腿罵我。

「我養了個白眼狼啊!」

「親弟弟都不救,她心黑啊!」

「早知道生下來就該掐死!」

從前她這樣罵,我會躲在屋裏哭。

如今我坐在燈下,把外祖母留下的契書一張張攤開。

一間城南小鋪。

一塊舊宅地。

還有二十兩壓箱銀的借據。

外祖母臨終前把這些塞給我,說:

「南枝,女人手裏要有點東西。」

上一世,我一樣都沒守住。

鋪子被母親賣了,說弟弟趕考缺盤纏。

宅地被父親抵了,說家裏周轉不開。

壓箱銀被沈寶麟偷去賭坊。

我被賣走那日,身上隻有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

青禾替我關上窗,小聲道:

「姑娘,夫人這樣罵,您的名聲......」

青禾是外祖母留給我的丫頭。

上一世我被賣進戲班,她要跟著我,被母親轉手賣去牙行。

後來我再沒見過她。

這一回,她還在。

我說:

「名聲值多少銀子?」

青禾愣了愣。

我把鋪契遞給她。

「明日陪我去城南。」

「姑娘要做什麼?」

「收鋪。」

青禾眼睛亮起來。

還沒說話,外頭忽然一陣砸門聲。

母親的哭聲停了。

門開後,男人粗啞的嗓音傳進來。

「沈寶麟是不是住這兒?」

債主來了。

為首的是福來賭坊的打手。

他一腳踹翻門邊水盆。

「沈寶麟欠我們十五兩,說今日還錢,人呢?」

母親尖聲道:

「不是已經還給秦少班主了嗎?」

男人嗤笑。

「秦硯收的是聚財局的錢,我們賭坊的賬,可沒消。」

父親臉色也變了。

我從屋裏走出來。

男人看見我,眼神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這就是沈家姑娘?」

母親立刻回頭看我。

那目光太熟。

像看一件還能賣的東西。

我搶在她開口前道:

「欠債的是沈寶麟。」

男人笑了。

「他人不在,我們隻能找他家裏。」

「他沒跑。」

我說:

「他在春聲班。」

男人一怔。

我繼續道:

「要債去找他本人。若敢砸我家門,我明日便去衙門告你們私闖民宅,順便告福來賭坊放印子錢。」

幾個男人笑聲一頓。

為首那人盯著我半晌。

「小姑娘膽子不小。」

我笑了笑。

「被賣過的人,膽子總要大些。」

他臉色一僵,轉身帶人走了。

母親猛地衝過來。

「你瘋了?你讓他們去找寶麟?」

「他們本來就是找他的。」

母親揚手又要打。

這一次,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驚住。

父親怒道:

「南枝,你還敢對你娘動手?」

我鬆開手。

「我不動手。」

「但從今日起,誰也別想再動我的東西,動我的人。」

母親氣得眼前發黑。

「反了,真是反了!」

我看向父親。

「爹,弟弟欠債的保書,是您按的手印吧?」

父親臉色發僵。

母親也愣了。

我繼續道:

「你們早知道他還不上。」

「所以一開始就打算拿我抵。」

父親嘴唇動了動。

「南枝,爹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笑了。

「爹說這個家時,算過我嗎?」

他沉默。

母親的哭鬧是明晃晃的刀,鋒利刺人。

父親的沉默沒有聲。

可它割人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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