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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母親突然叫我去正廳。

「宮裏來了消息，下月初三宮中設春宴，各家嫡女都要入宮赴宴。」

母親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昭寧，你和太子殿下......最近怎麼了？長公主那邊傳話來，說殿下近來脾氣越發不好，底下人都遭了殃。」

我低頭撥弄衣角。「跟臣女無關吧，殿下憂心國事也是常事。」

母親歎了口氣，沒再多說。

春宴當日，滿園花開，絲竹聲聲。

我穿了一身素淨的水青色衣裙，妝容也比往日淡了許多。

往常這種場合，我必定精心打扮，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我沈昭寧是為太子來的。

裴姝湊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今天怎麼穿得這麼素？不想在殿下麵前好好表現一下？」

我笑了笑。「表現給誰看呢。」

裴姝剛要說什麼，前方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蕭寒到了。

他穿了一身絳紫色蟒袍，玉冠高束。

眉目間帶著淡漠的威壓，整個人貴氣得仿佛從畫裏走出來的。

視線掃過人群時，在我這裏頓了一瞬。

我立刻低下頭，與裴姝退到角落的石桌邊坐下。

「沈大小姐，怎麼今日坐在這麼偏的位子？」

一個世家公子端著酒杯笑嘻嘻走過來，是禮部侍郎家的陳三公子。

「從前你不是最愛坐在太子殿下身邊嗎？今天怎麼不去？」

旁邊另一個公子湊趣：「三公子你不知道啊，最近京城都在傳，沈大小姐不追太子了。」

陳三公子嘖嘖兩聲，笑著朝我舉了舉杯。

「那可真是可惜，不知在下有沒有這個福分，請沈大小姐賞臉共飲一杯？」

我正要客氣推辭，一道陰影籠了過來。

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鬆木清香。

陳三公子臉色瞬間變了，訕訕行禮退了開去。

「沈昭寧。」

蕭寒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而淡漠。

「什麼人的話都接？」

【真是惡心。】

我攥緊手中茶杯。

是在說我惡心吧。

什麼人搭話都應，在他眼裏大約又蠢又沒分寸。

「臣女不過客氣幾句，讓殿下看笑話了。」

蕭寒在我對麵坐了下來。

裴姝識趣地找了個借口溜了。

「春桃說你這個月瘦了。」

他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殿下還特意問春桃了？」

「路過你府上，她在門口，順嘴提了一句。」

【廢話真多。】

我問一句他就嫌廢話多。好，不問了。

「多謝殿下關心，是臣女胃口不好，過幾日便好了。」

蕭寒沉默了一會兒。

「本宮讓禦膳房做了你愛吃的藕粉桂花糕，等會兒讓人送到你桌上。」

他說完站起來，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

如果是從前的我，一定會紅著臉撲上去：

「殿下你記得我愛吃的糕點！殿下你果然喜歡我！」

可現在，他的心聲又來了——

【真沒用。】

從前我會撲上去纏他。

他雖然麵無表情，但至少......至少我以為他是享受的。

現在我不纏了，他說我沒用。

我低下頭，盯著杯中殘茶。

蕭寒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沈昭寧。」

「臣女在。」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裏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茫然。

好像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曾經追著他滿皇宮跑的人，突然就不追了。

我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曾經我以為那雙眼睛裏藏著星河，藏著不曾宣之於口的喜歡。

如今才知道，那裏麵裝的是真煩、好討厭、笨死了、沒感覺。

他或許在等我像從前一樣笑嘻嘻地說。

殿下你是不是想我了，殿下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不去找你。

但我已經沒法再裝聽不見了。

「殿下。」

我站起身，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以後臣女不會再來礙殿下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