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日,母親當著滿堂賓客掀了我的蓋頭,“少侯爺今日可賺大了。”
“我這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十六年,身邊早有一子。”
“如今你娶她進門,平白多添一個子嗣,何等劃算”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未婚夫攥緊喜綢,臉色冷了下去:
“沈夫人這是欺我侯府什麼臟汙都肯收?”
假千金立刻紅著眼跪到他身邊:
“侯爺莫怪,姐姐剛回府,不知早有婚約。”
“若侯府不棄,我願替姐姐嫁。”
最終,坐上花轎的人,成了她。
我顏麵盡失,被趕回養父母家。
臨走前,母親冷冷看著我,“別怪娘”
“你在外野了這麼多年,哪裏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三十年後,我成了當朝太後。
宮中大選,內監將留牌名單呈到我麵前。
名單首位,赫然寫著侯府嫡女的名字。
畫像上那張臉,與當年搶我婚事的假千金像了九成。
內監滿臉堆笑:“太後娘娘,這位姑娘才貌雙全,是這一批裏最出挑的。”
“娘娘可還滿意?”
我輕輕放下茶盞。
“不滿意。”
......
“臣女謝太後娘娘恩典。”
李尋花欣喜若狂地跪下謝恩。
“臣女往後定當謹守宮規,侍奉太子殿下......”
她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
臉色煞白地抬起頭。
“太後娘娘,臣女沒聽清,您方才說什麼?”
我看著她那張臉。
真像啊......
三十年前,葉嬌娘也是這樣。
先裝柔弱,再裝無辜,最後把刀遞到別人手裏。
我薄唇輕啟,“不滿意。”
這三個字落下,滿殿秀女都屏住了呼吸。
殿中驟然一靜。
李尋花眼淚瞬間滾落,膝行半步,又重重叩下去。
“臣女不知哪裏惹了太後娘娘不喜。”
“若是禮數不周,臣女願意受罰。”
“隻求太後娘娘給臣女一個改過的機會。”
她聲音輕軟,肩膀微微發顫。
旁邊幾個秀女看她的目光,已經多了幾分不忍。
小明子站在我身側,猶豫片刻,彎腰湊近了些。
“娘娘,這位李姑娘乃侯府忠良之後。”
“她母親侯夫人更是京中出了名的賢良淑德。”
“李姑娘也繼承了侯夫人的蕙質蘭心,年紀輕輕便在城中經營善堂粥鋪。”
“百姓都稱她一聲蕙心聖女呢。”
李尋花趕緊低下頭,帕子輕輕按著眼角。
“公公謬讚了。”
“都是民間妄言。”
“臣女不過想著,朝廷日日為百姓操勞,若能略盡綿薄之力,也算替朝廷分憂。”
她說完,又怯怯抬眸看我。
那雙眼,與葉嬌娘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一樣的柔弱。
一樣的無辜。
也一樣藏不住底下那點算計。
我輕輕笑了聲,“嗬,忠良之後?”
“蕙質蘭心?”
三十年前,葉嬌娘也是靠這八個字,穿著本該屬於我的嫁衣,搶走了我的婚事。
那日喜堂上,紅燭高燃,賓客滿座。
她跪在少侯爺身邊,眼淚掛在睫上,輕聲說:“姐姐剛回府,不知早有婚約。”
一句話,就把我釘成了不知廉恥、強搶婚約的外來人。
“娘娘......”小明子還想再勸。
我沒有解釋,隻抬眼,淡淡地看了小明子一眼。
他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額角冒出細密的冷汗,立刻噤聲退到一旁。
我將花名冊往旁邊一推。
“撤牌。”
內監手一抖,還是趕緊上前,將李尋花的名牌從托盤上取了下來。
李尋花臉上的委屈快要掛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抬頭時眼淚已經盈滿眼眶。
“太後娘娘,為何獨獨不喜臣女?”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淡淡反問:
“哀家不喜你,需要理由?”
李尋花像被這句話刺得身子一晃。
她咬住唇,硬是忍著哭意,朝我鄭重叩了三個頭。
“太後娘娘定是對臣女有誤會。”
“臣女會用心讓娘娘了解臣女。”
她被宮人扶起時,眼睫上還掛著淚。
走出大殿前,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滿臉委屈與不甘。
滿殿秀女和內監都麵露不忍。
小明子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我垂眸看著花名冊,指尖壓在“李尋花”三個字上。
不了解嗎?
李尋花。
我比你想象得更了解你。
也更了解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