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上午九點,我帶著爸媽去了仁達餐廳。
秦風父母罕見地沒有遲到,一家三口都出席了。
秦母旗袍,秦父和秦風西裝,極為重視。
卻不是為了我。
而是已經落坐的謝娟娟一家人。
六人在飯桌上言笑晏晏,甚至沒等我們到,已經開席了。
秦母見了我們,懶懶地抬頭。
“來了?你謝叔叔胃不太舒服,就吃著等你們了。”
沒有客氣的寒暄,沒有一句道歉。
那態度,比對待餐廳的服務員更要惡劣。
此刻,我爸習慣性地對著秦家人彎下腰,笑容討好。
“沒關係,我們在老家也是這樣,大家都吃著等。”
我心裏難受,伸手去拽爸,卻怎麼也沒能將他微微伏下的身子拉起來。
爸媽是村幹部,洪災、疫病裏救下十幾條人命的英雄。
在村子裏,明明從來都是受人尊敬的,哪裏吃過冷飯?
卻在秦家人麵前看盡臉色。
六人座位,已經沒了椅子。
服務生搬了三個矮小的板凳過來,硬塞進了角落中。
我們一家三口坐下,像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秦風熱切地給謝家二老夾起菜,介紹菜品。
“這油燜大蝦是這家店的特產,還有鮑魚,可都是從外地送過來的。”
“知道您二老愛吃這些重口味,來,嘗嘗看。”
最大最好的菜都挑完了,隻剩下冷得發硬的殼子,才把餐桌往我們這邊轉,他象征地說,
“你們也試試。”
他下洋時,我明明在信裏和他說過無數次。
爸媽近些年來身體越來越不好,吃不得重油重的東西,尤其是海鮮,一吃準犯風濕病。
說我陪著爸媽吃久了,口味也清淡了,碰不得辣了。
他當時還在信中回複我,說婚宴上的飯菜就隨我們口味做清淡的。
可現在這滿桌油膩的海鮮,他哪裏記過我家人的忌口?
倒是把謝娟娟父母喜歡吃什麼,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和我爸媽吃不了辣,也不能吃海鮮。”
秦風愣了一會,滿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之前怎麼沒告訴我?我都不知道。”
“是我沒告訴你嗎?早幾年我就在信上告訴過你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是生怕我在桌上鬧起來,連忙岔開話題。
“不說這個了,我下次記住就行了。”
“婚約的事情我和我爸媽昨天晚上在家就商量好了,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通知你們一聲。”
“婚期定在五天後,我們直接去扯證,就不辦婚禮了。但有個要求,結婚之後,你爸媽不能再隨便進城來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母拿著手巾掩在鼻前,對著身側的我媽皺起眉頭,繼續說,
“你爸媽不懂理數,每次帶著寒磣東西上家裏來,我秦家的臉都快被鄰居笑話沒了。”
“你這個兒媳我可以勉強認下,但你爸媽這種親家,我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