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議和當日,天朗氣清。
北燕皇宮大殿巍峨聳立,百官分列兩側,甲胄鮮明。
我坐在鳳位上,珠簾層層垂落,將麵容遮去大半。
殿內熏香嫋嫋,所有人都在等。
拓跋珩坐在龍椅上,手裏漫不經心地翻著國書,忽然側頭壓低聲音:
“緊張?”
“沒有。”
“心跳那麼快,朕隔著兩個座位都聽見了。”
“......陛下耳朵未免太靈了。”
他輕笑一聲,沒再逗我。
殿外,鴻臚寺官的唱報聲由遠及近。
“大晉使臣團,覲見——”
殿門緩緩推開。
朔風裹著寒氣湧入殿內,燭火晃了晃。
沈宿一身玄色鎧甲,大步跨入大殿。
三年邊關風霜將他整個人打磨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冷硬、鋒利、不近人情。
他目不斜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帶著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女人。
溫若晚。
穿著將軍夫人的誥命服,梳著端莊的發髻,麵若桃花,儀態萬千。
三年前她叫我嫂嫂。
三年後她穿著我曾經的衣裳。
站在我曾經的位置上。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不急。
“大晉使臣沈宿,攜使團參見北燕皇帝陛下、皇後殿下。”
沈宿率眾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聲音沉穩有力,不卑不亢。
“免禮。”
拓跋珩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經心。
“遠道而來,辛苦了。平身吧。”
“謝陛下。”
沈宿起來,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大殿。
金碧輝煌的梁柱,兩側肅立的北燕武將,高台之上的龍椅。
最終,停在了鳳位方向。
珠簾重重疊疊,他看不清裏麵的人。
但似乎出於某種本能,他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氣。
抬手。
貼身宮女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珠簾一層層地卷起。
第一層卷起,露出鳳袍的裙擺。
第二層卷起,露出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指間一枚赤金護甲。
第三層——
我的麵容完整地暴露在整個大殿之中。
九鳳朝陽冠,赤金鳳簪,鴿血紅寶石在燭火下流轉著妖冶的光。
我垂眸,目光越過層層朝臣,落在殿中那個男人身上。
沈宿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