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人從河底撈上來的。
再醒來時,入目是雕金的殿頂,暖爐裏炭火燒得劈啪響。
整個屋子暖得像春天。
“醒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偏過頭,看見一個人坐在榻邊的圈椅上。
修長的手指正撥弄著一枚玉扳指,五官生得極其清雋,偏偏眼尾微挑。
他見我醒了,隨手把手邊剝好的橘子塞進我嘴裏。
“能吃東西就是沒死透。朕還以為白忙活了。”
我差點被一瓣橘子噎死。
掙紮著咽下去,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你......誰?”
“北燕皇帝,拓跋珩。”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理所當然的語氣。
“長這樣還需要自我介紹,朕很受傷。”
北燕......皇帝?
我腦子嗡了一下。
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語氣忽然正經了些:
“黑水河下遊是朕的暗哨巡防區。你被衝下來時隻剩半口氣,渾身青紫,太醫說你能活全靠命硬。”
我灌了半杯水,腦子慢慢轉起來。
北燕皇帝為什麼要救一個大晉的罪臣之女?
“想知道朕為什麼救你?”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從袖中抽出一疊文書,隨手扔到我被子上。
“因為你爹陳遠道沒有通敵。”
我渾身一震,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角。
“那些所謂的證據全是偽造的。”
拓跋珩翹著腿靠在椅背上,語氣閑散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通敵信件的筆跡是仿的,賬目是做的,人證是買的。你爹從頭到尾都是清白的。”
我顫抖著翻開文書。
筆跡比對、時間線推演、暗樁口供......
一頁一頁,像一把把刀剜在心口上。
我爹沒有通敵。
他是被人活生生構陷的。
含冤入獄,死在牢中。
而我被休棄,被流放,被推進冰河。
全都是因為一場蓄意的陷害。
眼淚砸在文書上,洇出一片水痕。
“哭夠了沒?”
拓跋珩的聲音不帶感情。
我抬起頭,用力抹了一把臉。
“真正通敵的人是誰?”
“急什麼。”
他站生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想報仇?”
“想。”
“那就留在朕身邊。”
他微微俯身,與我對視。
“朕需要一個夠聰明、夠狠的皇後。”
“你需要一個足夠高的位置,讓那些人跪在你麵前。”
“各取所需,如何?”
我看著他的眼睛。
裏麵沒有憐憫,沒有同情,隻有純粹的利益交換。
反而讓我安心。
“好。”
從那天起,陳昭寧在大晉是一具沉在河底的死屍。
而在北燕,她將成為一國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