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聞舟車禍醒來後,忘了薑照雪。
我的妻子為了救他,把我按上記憶提取椅。
抽走我們的婚禮。
抽走我的告白。
還要抽走女兒第一次喊爸爸的記憶。
八歲的薑念哭著求我。
"爸爸,你忍一忍。"
"你忘了媽媽沒關係。"
我忍了。
直到我打開備份庫,看見那些記憶的調取記錄。
不是一次。
是二十七次。
最早的一次,在車禍發生前三個月。
我才明白,她從來不是臨時起意。
後來我注銷身份,回收所有被盜人生。
係統問我,是否保留最後一段記憶。
我說——
刪。
......
紀聞舟車禍醒來的那晚,薑照雪把我按上了記憶提取椅。
我是許知白。
也是薑氏醫療最特殊的源端供體。
十年前,我帶著係統來到這個世界。為了幫薑照雪坐穩薑氏,我把自己的記憶權限接進她的醫療係統。
那時她抱著我說。
"知白,我這輩子都不會動你的腦子。"
可現在,她親手扣住我的肩,把我壓進冰冷的椅背裏。
醫生攔在門口,手裏的報告被攥得發皺。
"薑總,許先生三年前受過腦區反噬,禁抽協議還在生效。"
"再抽一次,他會失明,會失語,也會人格崩解。"
薑照雪沒有接那份報告。
她隔著玻璃看向病床上的紀聞舟。
紀聞舟剛從車禍裏醒來,額頭纏著紗布,手指抓著床單,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照雪。"
"照雪,你在哪?"
薑照雪看向我。
那一眼,我就明白了。
她不是想救我。
她想打開我。
她摘下我的婚戒,放到儀器旁。
"聞舟不能等。"
醫生還想再勸。
保鏢上前,把人帶走了。
八歲的薑念抱著小熊,站在門邊。
那隻熊,是我用舊襯衫給她縫的。
她高燒那晚,哭著要爸爸陪。我守了她一夜,天亮前縫好那隻熊。她抱著它睡著時,小手還攥著我的衣角。
那時,她叫它爸爸熊。
現在,熊脖子上掛著紀聞舟送的銀牌。
薑念跑到我身邊,抓住我的手。
"爸爸,你把和媽媽結婚的記憶給紀叔叔吧。"
我看了她很久。
"念念,你知道提取記憶會疼嗎?"
她咬著唇,眼淚掉下來。
"可是紀叔叔也疼啊。"
"你是大人,你忍一忍。"
我想告訴她,爸爸三年前已經忍過一次。
那次之後,我會在半夜醒來,忘記自己在哪,忘記她幾歲,也忘記薑照雪有沒有愛過我。
可薑照雪已經把頭環扣上來。
金屬貼住後頸,冷意鑽進皮肉。
她吩咐技術員。
"先抽婚禮。"
"再抽告白。"
"聞舟狀態不穩,把生產那段也調出來。"
我看著她。
"薑照雪。"
她低頭。
"別怕,我會控製劑量,也會補償你。"
我笑了一聲,喉間泛起血味。
"假的記憶,補得回真的我嗎?"
她眉心壓出深痕。
"許知白,別在這種時候談感受。"
"人命關天。"
我問她。
"我的命呢?"
她沒有回答。
薑念哭得更厲害。
"爸爸,你為什麼這麼自私?"
"你不是說最愛我和媽媽嗎?"
"紀叔叔要是死了,媽媽會傷心,我也會傷心。"
"你想讓我們傷心嗎?"
提取針刺進腦後。
疼痛順著神經鑽入,我的手指蜷起來,束縛帶勒進腕骨,血沿著皮膚往下淌。
玻璃外,紀聞舟睜開眼。
他看見薑照雪,眼淚滑下來。
"照雪。"
薑照雪轉身跑向他。
她跑得那麼快。
我的慘叫,沒能留住她半步。
屏幕上,我的婚禮被切成數據。
年輕的薑照雪穿著婚紗,站在花門下。
她說。
"許知白,我選你,不是因為合適,是因為我愛你。"
下一秒,那段畫麵碎成冷白光點,流進紀聞舟的腦機艙。
我想伸手去抓。
手腕卻被束縛帶按在原處。
薑念站在我身邊,捂著耳朵哭。
"爸爸,你別叫了。"
"紀叔叔會害怕。"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原來我疼,也會打擾他們救別人。
我醒來時,病房裏有消毒水味。
喉嚨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薑照雪坐在床邊,手裏拿著那枚婚戒。
見我睜眼,她要把戒指套回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