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注意到了媽媽的僵硬,順著目光看來,神色微怔。
我壓低帽簷,戴著口罩,機械地重複著手裏的動作。
周嘉嘉挽著媽媽的手,滿眼好奇。
“爸媽,這人你們認識啊?”
工頭見狀,忙不迭上前推搡我的肩膀:
“大老板在這,還不趕緊打招呼。”
我放下零件,挺直脊梁,對著那三個人躬身下拜。
“周老板好!”
他們改了名字,換了身份。
早已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畢竟曾經再遇見時,我哭著叫他們爸媽,他們隻皺著眉說”不認識”。
工頭對著爸媽笑得諂媚。
“這丫頭命苦也爭氣,幾年前父母雙亡,一個人打工掙錢,這兩天還入選咱廠的優秀員工呢。”
周嘉嘉輕輕皺了皺眉。
爸爸則清了清嗓子,對著眾人道:
“不錯,隻有在這種吃苦耐勞的試煉中,才能磨煉出純粹的品格。”
“我和我夫人也是白手起家,任何鋪張浪費的作風,都不能帶到廠子裏來。”
工友們立馬停了手中的工作,掌聲如雷。
一旁的周嘉嘉捧著手機到媽媽麵前,撒嬌地晃著她的手。
“媽咪,這個LV最新的鱷魚皮包,剛好配我的CHANEL套裝誒~給我買嘛~”
媽媽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好好好,都依你。”
我的心絞了一下。
我其實見過周嘉嘉。
不過是在5歲的時候。
爸爸帶著我會見戰友的遺孀。
那時周嘉嘉還躲在她母親身後,怯生生地看我擺弄芭比娃娃。
此後爸媽暗中資助著周嘉嘉的一切。
直到三年前,周嘉嘉的母親意外離世。
爸媽這才終止了裝窮計劃,假死改頭換麵收養周嘉嘉。
原來所謂的試煉,隻針對我。
給她的,從來都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巡視快結束時,周嘉嘉不小心跌了一跤。
救護車呼嘯而至。
我轉頭看了眼。
她的膝蓋紅了一小片,沒流血。
爸媽眼中的著急,卻讓我怔了怔。
我的手下意識攥緊。
可右手手套裏,大拇指的地方空落落的。
是我半年前操作時不小心把手卷進了機床。
接手指要一萬,截肢隻需要五百。
那天,沒人為我叫救護車。
是我一步步走到醫院的。
十二點下了晚班。
我照例去找工頭要工資。
工頭叼著煙,沒好氣地看我一眼。
“什麼工資,一分沒有!”
見我白著臉,他吐出一口煙,也是不解:
“你是哪兒得罪大小姐了,人家點名要扣了你的錢,連優秀員工的獎金也不能給你。”
“丫頭,我看你還是找個機會給人家道個歉吧,這種資本家,咱這種小老百姓,哪兒得罪得起啊!”
看著工頭離去的背影。
我對著一直在通話中的手機冷冷開口。
“聽見了嗎?十年後,你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他們要把你按進泥裏,你隻能自己救自己。”
對麵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明白了,今天我會刷完十套行測卷子。”
“你不會一直苦下去,我......我會逆天改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