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那天,我意外接到了十年前自己的電話。
她的聲音裏滿是憧憬:
“你那邊的生日宴一定很隆重吧?十年後,家裏的債也都還清了吧。”
“不像我現在,爸媽都在忙著打工,今年生日又隻有我一個人。”
我緘默不言,不遠處的商圈大屏忽然亮起。
畫麵中,爸媽穿著得體的禮服,正寵溺地簇擁著一個穿公主裙的女孩。
中間大字:[祝愛女周嘉嘉生日快樂!]
周嘉嘉不是我,是他們收養的女孩。
我盯著那幾個字,開口:
“他們現在正瞞著你陪養女過生日。十八年,年年如此。”
“所謂的貧窮,隻是一場針對你的服從性試煉。”
半晌,對麵才傳來喃喃:”怎麼可能......”
我捏著手機,繼續道:
“三年前,他們設計了一場假死。現在,我連叫他們爸媽的資格都沒有。”
電話那頭隻剩下絕望的哭聲:
“他們在哪裏?不親眼看到,我是不會信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要是不信,現在出門右拐走進第一家店。”
“去了,我再告訴你真相。”
......
“不,不對,你肯定在騙我。”
對麵的聲音在發抖。
“爸爸昨天還因為在雨天送外賣傷了腿,就為了賺錢給我買蛋糕提前慶祝生日。”
“他們明明那麼愛我,怎麼可能瞞著我有另一個家?”
我捏緊了手機。
從前我也這樣以為。
直到我跑外賣等紅燈,看見路邊的高檔餐廳裏,爸媽正圍著一個女孩切分八層生日蛋糕。
那時我才明白,原來所謂的破產負債,全是爸媽裝的。
後來舅舅酒後失言,我偷聽到了事情的原委。
一切的起因,隻因七歲那年我在酒會中多吃了一塊草莓蛋糕。
他們便認定我貪婪、意誌薄弱,以此開啟了長達十八年的裝窮計劃。
美其名曰,豪門繼承人考核計劃。
不遠處,巨大的煙花在夜空炸開,一筆一畫勾勒出周嘉嘉的名字。
我拍了照。
連帶著商業大屏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發送了過去。
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三分鐘後。
她啞著嗓子問:
“我......我到你說的位置了,華圖......你要讓我考公?”
我正摸出一枚汗津津的一元硬幣投進投幣箱。
公交車上擠滿了下夜班的工人,汗臭味和機油味混在一起。
我抓著鏽掉的扶手,低聲回著:
“對,報稅務局。”
“你不能任由自己的人生這樣爛下去,你得自己從泥沼中爬出來。”
“可我很久沒讀書了,也沒錢報班,我怕我不行......”
“我會教你,一題一題教。”
晃蕩的公交車裏,我無視乘客異樣的目光,對著手機開始講邏輯題。
這些題我都爛熟於心。
我考過很多次。
每一年我都高分進麵。
可每年的麵試,我總能碰上許多意外。
要麼是坐的出租車開反了,要麼是預先設置的鬧鐘沒響,要麼是身份證丟了。
後來我才知道,是爸媽在暗中阻撓。
公交車到達終點站。
我的腿已經站得麻木。
“今晚繼續刷題,明天我再教你。還有......祝你生日快樂。”
十年前,沒人在生日這天祝她生日快樂,那就由我自己補上。
推開家門,舅舅躺在沙發上,鼾聲如雷。
舅媽給我翻了個白眼,忙著收拾著茶幾上的酒瓶。
桌上我預定的生日蛋糕,早已被人打開,生日帽戴在表弟的頭上。
六寸蛋糕,吃得幹幹淨淨,沒給我留一口。
我習以為常地走進木板隔成的小房間。
一張床占據了全部的空間。
門外傳來舅媽低聲的抱怨。
“你姐姐天天把戰友的女兒當寶!不來看念安不說,這給的錢也是越來越少了!”
“超超要上幼兒園了,哪裏都得花錢,你明天就找他們去!”
舅舅的鼾聲停了,語氣帶著慍怒。
“哎呀!還不是他們說要培養念安節儉持家的個性,等明天我去問問行了吧!”
門外終於安靜下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十年前的自己發來的照片。
一張隻有30%正確率的行測試卷。
我回道:
“還需要練習,明天繼續。”
第二天,廠裏各處嚴陣以待。
工頭一邊巡視,一邊警告。
“都麻利點!大老板今天帶家屬視察,誰掉鏈子就卷鋪蓋滾蛋!”
我麵無表情地操作著車床,和其他麻木的工人一樣。
一輛邁巴赫適時停在廠門口。
周嘉嘉挽著爸爸媽媽的手,一蹦一跳地地邁進了廠房。
腳步聲由遠及近。
媽媽寵溺地笑著,直到路過我身邊,她腳步突兀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