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剛喪夫回京,哪怕慕雲珠自幼再羨慕她,此刻也是心疼的。
所以她連夜讓丫鬟將將軍府寶庫裏的上好擺件用具都找出來送到了青柳院中,過了兩天,慕雲珠還親自去了一趟青柳院,想著要再添置一些什麼東西。
可才一掀開簾子,屋內的陳設就看得慕雲珠有些詫異。
四處掛上了綠紗輕幔,台麵上是各式竹製的文玩擺件,當中一扇旭日青山的屏風瞧著很是眼熟。
慕雲珠看了又看,想起這扇屏風是裴靖寒的心愛之物,桌上的擺件也都是他不輕易示人的珍品。
“姐姐,怎麼你房間裏這麼素淨?我送你的那些裝飾擺件都不喜歡麼?”
慕凝湘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裴靖寒的聲音自外麵傳進來。
“湘兒飽讀詩書,偏愛這類素雅的文玩擺件,你送過來的東西不是鑲金就是鍍銀,擺出來太花哨了,有些俗氣。”
慕雲珠沒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反倒落了埋怨,臉上一片局促。
慕凝湘看見了,連忙說兩句緩和氣氛。
“珠兒從小就不愛讀書,相府裏四處擺的也都是金銀飾品,她看得多了自然就喜歡,想挑些好的送給我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裴靖寒邁著大步走進來,環顧一周,搖搖頭:“你也是相府裏養大的,怎麼偏偏不愛這些俗物呢?”
“詩文寫得好,琴畫也是一絕,可見不是相府的問題。”
裴靖寒一開口就停不住,說的話雖然是在誇慕凝湘,但慕雲珠卻越聽越覺得難堪。
眼見妹妹臉色不好,慕凝湘連忙找個用午膳的借口打斷了裴靖寒。
今日小廚房一共準備了十三道菜,樣樣都很清淡,慕雲珠吃不出滋味,筷子動得很少。
倒是慕凝湘碗裏堆了很多菜,裴靖寒一樣夾了一筷子送到她碗裏。
“湘兒,這是你愛吃的青筍。”
“嘗嘗這道鱸魚,是我去相府請來的廚子做的。”
慕雲珠看著手裏空空蕩蕩的碗,聽著裴靖寒溫柔的布菜聲音,心情很是低落。
成婚三年,裴靖寒雖然對慕雲珠很體貼溫柔,卻從沒有問過她的飲食口味,更不曾給她布過菜。
眼下慕凝湘剛進府,裴靖寒不僅知道她愛吃什麼,還樣樣都送進碗裏,比慕雲珠這個親妹妹殷切,實在讓慕雲珠感到奇怪。
但她也並未多想,隻當裴靖寒體貼姐姐剛經曆喪夫之痛,多加照拂罷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慕雲珠往年這時都會熬一些藥膳送到裴靖寒書房,今年送去的卻都被原樣退回了,慕雲珠以為裴靖寒在邊境待久了口味變了,便想著去問問。
可一靠近書房,就聽見裏邊傳來嬉笑聲,裴靖寒的聲音透過紗窗傳出來。
“雲珠整日都在廚房熬湯,不愛讀書,有時我寫了詩想念給她聽,她也聽不懂。眼下你回來了,終於可以給我指點一二了。”
慕雲珠看著手裏的熱湯,心下黯然。
她自幼不受寵,父母說她頑劣,連教書先生也不請,她才不愛念書的。
嫁入將軍府後她也曾挑燈夜讀到三更,但讀多少書也看不懂裴靖寒的那些詩,實在沒有辦法才想靠廚藝拉進和裴靖寒的距離。
沒想到他始終對自己不念書這件事心有不滿。
慕雲珠歎了一口氣,臉上滿是無奈的苦笑。
這時,書房的門推開了,慕凝湘提著裙子出門看見妹妹手裏端著的湯,笑意吟吟。
“剛剛還聽妹夫說珠兒手藝很好,今日我可有福了,快端來讓我嘗嘗。”
跟著出來的裴靖寒卻攔在了中間,語氣很是不滿。
“這湯用藥太多,和你喝的藥相衝,你還是端回去吧。”
裴靖寒居然連姐姐喝的藥都一清二楚?
慕雲珠一時愣在原地。
“我和湘兒還要去參加花朝節宴會,雲珠,你往邊上讓讓。”
裴靖寒見慕雲珠呆著不動,伸手將她推到一邊,熱湯瞬間潑出來,淋了慕雲珠滿手。
兩個人對慕雲珠被燙著了的事渾然不覺,一前一後往府外走著。
瓷碗落在地上沒有碎,慕雲珠看著通紅的手腕,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遭受無妄之災。
手上燙傷的熱痛、被忽視的心痛一起發作,慕雲珠抬著手慢慢蹲下去,看著兩個人相談甚歡的背影,眼淚一滴一滴滾落出來。
前兩年的花朝宴會,裴靖寒都會帶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