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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咚。”一聲悶響,敲在冰冷的地磚上,也敲在程旭白的心口。

“我替她道歉。”季姝彤的聲音平靜無波,眼睛卻看著地麵,“程小姐,對不起。請你高抬貴手。”

程旭白呼吸一窒,看著跪在地上身形單薄的女人,心臟某處莫名地揪了一下,一陣莫名的慌亂襲來。

他猛地別過臉,喉結滾動了一下:“......夠了。這事到此為止。”

說完,他幾乎是半強製地攬著神色複雜的程明珠,快步離開了警局,背影竟有幾分倉皇。

季姝彤沒有立刻起來。她跪在那裏,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鬆開緊握的的拳頭,掌心一片粘膩的濕冷。

小敏爬過來,哭著拉她:“姝彤姐......”

季姝彤這才緩緩站起身,她彎腰扶起小敏,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意:

“我們走。這筆賬,沒完。”

她迅速整理了關鍵信息,發送給了幾家媒體和大V,隨後一一打電話給他們

“我要爆料。程氏千金程明珠,侵吞慈善捐款,致晨光之家院長無錢治病身亡,數十孤兒瀕危。她涉嫌偽造病情,欺詐公眾。”

爆料掀起的風波,比季姝彤預想的更加猛烈。

那持續七夜,燒掉數千萬的絢爛煙花,與晨光之家破敗的小樓,院長媽媽憔悴的遺照以及孩子們麵黃肌瘦的臉並列出現在新聞裏,形成了最殘忍的對比。

輿論瞬間炸鍋,唾罵聲排山倒海。

程旭白的電話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上,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頻率比過去三年總和還要多。

季姝彤一個也沒接。

今天是她和那個人約定離開的日子,也是她約好接受采訪的時間。

她必須去,必須把程明珠釘死在恥辱柱上。

季姝彤握緊方向盤,目光沉靜地看著前方。然而,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有幾輛車一直在別她的車,他們配合默契,從各個方向擠壓她的行車空間,目的很明確——逼停她。

她試圖加速突圍,試圖變道,可幾次驚險的擦碰後,她的車被還是徹底逼停在應急車道上,車身斜撞上護欄,發出沉悶的巨響。

很快,她被人強製請到了最後一輛越野車上。

那是程旭白的車。

男人坐在她身側,側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他轉過頭,沉默地看了她幾秒,似乎在壓抑著什麼,開口時,語氣竟算得上平和。

“阿姝,別鬧了。今天你該去產檢了。”

季姝彤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真是難為你想方設法的為程明珠拖延時間。”

程旭白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避開她尖銳的質問,隻重複道:“你不該用這種方式逼她,她是我妹妹。”

私下解決?像院長媽媽那樣,被威脅,被漠視,直到悄無聲息地死去?

季姝彤心口一片冰涼,連爭辯的力氣都懶得分給他,幹脆扭過頭不再言語。

她本以為這是程旭白困住她隨便找的借口,卻沒想到他真的預約了產檢。

等待結果的時候,季姝彤找借口去了趟廁所,給京焰發了條簡短求救消息。

回到等候區,卻發現程旭白正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

屏幕上,是程明珠正在直播的新聞發布會。

她聲淚俱下的為自己辯解:“我真的沒有做過那些事情,是我嫂子因為流產精神受到打擊臆想出來的,我有證據。”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視頻,正是那晚季姝彤趴在地上,被迫吞吃混著香菜殘渣的汙穢食物的畫麵。

程明珠在一旁柔弱又無奈的開口:“大家看,一個精神正常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彈幕和評論區,風向果然開始變了,同情程明珠、質疑季姝彤“精神病”、“妄想症”的聲音開始湧現。

程旭白看著屏幕,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直到他與季姝彤四目相對。

“原來這就是你錄這段視頻的目的,程旭白,你準備為了程明珠把我變成一個瘋子嗎?”

程旭白正要開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

程明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撒嬌與央求:“哥,他們還是不太信,你作為嫂子的家屬能不能過來證明一下我說的是真的呀。”

她的話季姝彤聽的一清二楚,她看向程旭白,可對方的注意力全在電話那頭,一邊答應下來,一邊急匆匆的往外走。

即便最後的結果會毀了她的一生,他還是義無反顧的答應了。

季姝彤的心徹底死了,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著與程旭白相反的安全通道快步走去,再也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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