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朵朵在臥室裏哭到嗓子啞了。
我守在門外,背靠著門版,一夜沒合眼。
地板是冷的,寒意從尾椎骨往上爬,我裹緊了外套,還是冷得發抖。
淩晨一點,裏麵的哭聲停了。
變成斷斷續續地咳嗽,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朵朵有哮喘,小時候發作過一次,差點沒搶救回來。
我爬起來砸門:“朵朵!朵朵!”
我衝去住我,沈嶼坐在書桌前,戴著降噪耳機,正給舟舟改參賽曲目。
“沈嶼!”
我拽著他的胳膊,“把鑰匙給我!朵朵喘不上氣了!!”
他眼神煩躁。
“我今晚真的很忙,沒空陪你演戲。”
“明天舟舟初賽,曲目還沒敲定。”
“她有哮喘!會死的!!”
沈嶼皺眉,重新戴上耳機。
“曲知微,你又想用這種手段來爭寵?我說了我現在要改舟舟的曲目。”
“關一晚上而已,能有什麼事。”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他。
“沈嶼,我求你了,把鑰匙給我......朵朵要不行了......”
他調大了耳機音量。
我回到朵朵門口,用盡了方法也打不開門。
我隻能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裏麵的咳嗽聲越來越重。
天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生疼。
沈嶼終於出來了。
他手裏拿著車鑰匙,穿著西裝,是要去陪舟舟比賽。
他打開臥室的門,冷聲道。
“朵朵,知道以後該怎麼讓著舟舟了嗎?”
朵朵蜷縮在角落,小臉通紅,頭發被汗濕透。
“這不是沒哮喘發作麼?”沈嶼嗤笑一聲。“果然裝。”
他看向我,“曲知微,以後少用這種把戲,這隻會讓我越來越不喜歡你。”
我撲過去,摸朵朵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發高燒了!!”
我吼出來。
我抱著朵朵衝下樓,可外麵暴雨傾盆,天像漏了。
我站在馬路上攔車,雨水砸在臉上,生疼。
沒有車,一輛車都沒有。
我拽著沈嶼,“求你,求你開車送朵朵去醫院吧,她燒的太厲害,會沒命的!”
沈嶼皺了皺眉。
“綰綰那邊更需要我,今天舟舟比賽,我得在台下陪著。”
他瞥了一眼朵朵。
“打車都不會?你自己處理。”
那是沈嶼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朵朵在我懷裏抽搐,小臉燒的發紫,嘴裏喃喃著。
“爸爸......爸爸怎麼不來......”
後來終於打到車,急診室紅燈亮著,刺眼。
醫生遞來病危通知書。
“簽字。孩子哮喘急性發作合並高熱驚厥,情況很危險。”
我抖著手簽下名字。
手機震了一下。
是朋友圈推送,林綰剛發了張照片。
照片裏,沈嶼抱著穿公主裙的舟舟,林綰挽著他的手臂,三個人站在台上,笑得很甜。
配文:“最好的我們,沈先生,有你和舟舟真的很幸福。舟舟說,有爸爸在,她什麼都不怕。”
我盯著屏幕,心像被生生剜掉一塊。
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說朵朵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我剛鬆一口氣,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沈嶼來了。
他第一句話不是問朵朵怎麼樣了,而是指著濕透的我,語氣厭煩。
“朵朵就是被你慣壞了,跟你學的手段吧,在臥室關一晚上而已,至於裝病到醫院?”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
心徹底死了。
我隻說了一個字。
“滾。”
沈嶼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跟他這麼說話。
他眉頭猛地皺起來,眼底先是不可置信,隨即變成惱怒。
“曲知微。”
他又一次連名帶姓的叫我。
“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發瘋?”我笑得比哭還難看。
“沈嶼,朵朵剛才在搶救室,被下了病危通知書,你在哪?你在和林綰母女站在台上幸福恣意,你跟我說,我發瘋?”
“那是你大驚小怪。”他上前一步。
“朵朵哪有那麼脆弱?你就是故意演給我看,想讓我內疚,是不是?”
他盯著我,像在審視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別鬧了,我知道你什麼心思,等你想清楚了,自己回家。”
他轉身就走。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手裏還攥著那張病危通知書,紙邊被我的指甲掐出一排月牙。
病房裏,朵朵在喊媽媽,聲音細弱。
我抹了把臉,朝病房走去。
這一次,我不會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