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被送進陰間直播審判庭。
大屏剛亮,全場百萬亡魂就開始刷屏罵我。
【殺人犯。】
【害死一城人還敢來投胎?】
【建議永世除名。】
我抬頭,看見自己的死亡回放被剪得隻剩三秒。
畫麵裏,我推開城門,洪水湧入,萬人哀嚎。
旁邊的白衣女子紅著眼開口:
“姐姐,我知道你當年不是故意的。”
“可一城百姓因你而死,我不能再替你隱瞞了。”
她是我生前救下的養女。
如今,是陰間功德榜第一的善人主播。
審判官敲下木槌:
“罪魂祝蘅,功德清零,永世除名。”
我看著屏幕右下角那行小字,忽然笑了。
那套功德直播係統,還是我死前寫的。
第一條初始協議是:
任何審判,一秒都不用剪。
......
我死後,沒有看見奈何橋。
反而站在一座巨大的圓形審判庭中央。
四麵懸著黑色水鏡,鏡麵密密麻麻滾過彈幕,像一場人間直播。
隻是坐在觀眾席上的,全是已經死過一遍的亡魂。
我抬頭,看見審判席後方掛著一行金字。
【功過公開,眾魂共鑒】
審判官敲了敲驚魂木,冷聲道:
“罪魂祝蘅,生前於長霖城洪災夜私開東門,致洪水倒灌,七萬三千二百一十一人溺亡。”
“今日入功德直播庭,公開審判。”
水鏡瞬間亮起。
畫麵裏,雨夜滂沱。
我渾身是血,伸手推開了東城門。
下一刻,洪水衝入城中,哭喊聲鋪天蓋地。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
彈幕瘋狂湧現。
【判她永世除名!】
【這種人憑什麼還有來世?】
【她死得太輕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魂體透明,掌心還殘留著一道極深的舊傷。
那傷是死前留下的。
被水泡過,被刀劃過,到了死後,竟然還在。
審判官問:“祝蘅,你可認罪?”
我還沒開口,右側的白玉台上忽然傳來一聲哽咽,“”
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那裏,眼尾通紅,身後浮著一圈淡金功德光。
她一出現,彈幕的罵聲都輕了些。
【雪照仙子來了。】
【她當年也是長霖城遺孤吧?】
【她竟然還願意替祝蘅說話,太善良了。】
白衣女子抬頭看我,眼淚恰好落下來。
“姐姐。”
這個稱呼一出,整座審判庭都安靜了一瞬。
我看著那張臉,記憶慢慢浮現。
聞雪照。
長霖城洪災那年,我從廢墟裏抱出來的小姑娘。
她那時隻有七歲,瘦得像木棍,發著高燒,卻緊緊攥著我的袖子,說自己不想死。
我養了她十年。
給她飯吃,教她識字,讓她學會算功德賬。
後來我先走了。
她活了下來。
聞雪照捂著心口,聲音顫得恰到好處:
“姐姐,我知道你當年不是故意的,可長霖城那麼多人死了,我不能再替你隱瞞。”
“你但凡有一點悔意,就認了吧。”
彈幕立刻變了。
【她都這樣了,還替凶手留體麵。】
【祝蘅怎麼配當她姐姐?】
【雪照仙子前世救苦救難,功德榜第一,她的話還能有假?】
我抬眼看了一眼聞雪照,嗤笑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生前靠竊取我的功德享盡榮華富貴。
死後更是拿著這些功德直接買通陰司,搖身一變,成了功德榜第一的主播。
聞雪照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
審判官皺眉:“罪魂祝蘅,你笑什麼?”
我看向審判席後的功德水鏡。
鏡麵右下角,有一行近乎透明的小灰字。
【素材來源:雪照善堂】
“我笑你們審人審得挺認真,就是證據有點太草率了。”
審判官臉色一沉。
聞雪照卻先開了口,語氣溫柔又痛惜:
“姐姐,到了這裏還狡辯,就不好看了。”
我看著她,“我還沒說你,你急什麼?”
她睫毛一顫。
彈幕瞬間炸了。
【她還敢凶雪照仙子?】
【死不悔改!】
【審判官別廢話了,直接判。】
審判官冷聲道:“功德直播庭不容罪魂喧嘩,來人,調取祝蘅生前功過。”
水鏡上金光一閃。
我的名字後麵,隻有一行血紅大字。
【負功德:七萬三千二百一十一條命】
其餘,空白。
我看著那片空白,心裏那點笑意慢慢冷了下去。
我死前花了半生建起功德係統,本意是讓善惡不再隻憑權貴一張嘴。
每一筆救人,每一次害人,每一個被掩埋的真相,都該在死後有跡可循。
沒想到多年之後,它成了別人剪輯罪名的戲台。
我抬手,指尖落在水鏡邊緣。
“調出原始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