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傷腿挪到門口。
打開門,是陸南嶼的助理小周。
他喘著粗氣,聲音發緊。
“沈隊長,陸主任說有工作上的急事,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雖然不想再見到陸南嶼。
但正式離隊前,有關工作上的事我從來不會含糊。
沒多久,雪地車停在了冰湖岸邊。
看到我來了,陸南嶼大步走上來。
“汀羽,之前項目組儲存數據的U盤不小心掉進湖裏了。”
他看了我一眼,語速很快。
“那裏麵都是核心數據備份,要是找不回來,所有人的心血都要白費。”
“你之前考過潛水證,這件事隻有交給你做我才放心。”
我身子一僵,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今天雖然出了太陽,但氣溫少說也有零下三十多度。
這麼冷的天,他要讓我穿一件常規潛水服下水?
我剛想拒絕。
可轉念一想,裏麵的有些數據,是我帶著團隊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同樣也是我和全隊所有人的心血。
無奈,我隻能硬著頭皮接下。
湖麵上結著厚冰,中間被人鑿開了一個窟窿。
黑沉沉的湖水映著天光,看一眼都覺得骨頭縫裏在冒涼氣。
剛下水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千萬根冰針同時紮進了皮膚。
身上的傷被冷水一激,疼得我差點叫出聲。
我咬著牙往下潛,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水裏晃來晃去。
水底下什麼都看不清。
我在湖底摸了好半天,翻過碎石和水草。
手指被尖銳的東西劃破了,血絲在水裏散開又消失。
最後,U盤沒找到。
隻摸到了一條細細的鏈子。
陸南嶼衝到我麵前。
就在我以為他想要拽我離開冰水時,
他卻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項鏈。
擦幹後,陸南嶼小心翼翼替薑晚晚戴上。
“晚晚,我早說了有辦法,還好替你找回來了。”
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身體忽然燒起一把火。
從胸口一直竄到頭頂。
“陸南嶼!”
我聲音發抖,帶著怒意。
“零下幾十度的天,你讓我拿著命冒險下水,就為了一個破項鏈?”
陸南嶼回頭,臉上的溫柔收的幹幹淨淨。
“這項鏈是晚晚她媽留給她的遺物,難道不珍貴嗎?”
“如果我說實話,以你自私的性子,會答應幫她嗎?”
“再說了,我又沒逼著你去做,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我趴在冰沿上,渾身冷得厲害。
抬頭看去,陸南嶼正細心地替薑晚晚攏好領口。
“臉都凍紅了,怎麼不乖乖在車上呆著?”
“你從小體弱,又不像沈汀羽皮糙肉厚,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語氣中的溫柔盡顯,卻半分心神都不肯分給還泡在冰水裏的我。
倆人最後手挽著手,揚長而去。
最後,還是助理小周實在看不下去。
把我從水裏拉了出來,一路攙著我回了基地。
等我緩了過來,就開始收拾行李。
我抬頭,撇了眼床頭的植株。
那是陸南嶼送給我的禮物。
他說等花開的那天,就回國補辦婚禮。
我日日給它澆水,訴說著對婚禮的期待。
隻是南極苦寒。
我等了六年,也沒等到花開的那一天。
淩晨六點,補給船靠岸。
日弧在遠處的冰脈上落下陰影。
我知道,下個暖春就快來臨。
可陸南嶼,這次我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