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周二早上七點帖子發出，到周四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已經發酵了整整四十五個小時。

公司的官方微博被@了至少三萬次，評論區充斥著“開除蘇晚”“這種公司不去也罷”之類的留言。

幾個大客戶收到了匿名郵件，標題是“貴司合作廣告公司高管霸淩實習生”，郵件裏附上了那段錄音和帖子的鏈接。

其中一個客戶的市場總監跟我私交不錯，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蘇姐，這是什麼情況？我們法務部收到郵件了。”

公司的大群裏，幾個年輕員工建了一個沒有我的小群，在裏麵討論這件事。

截圖後來流了出來——

“蘇姐真的說過那種話嗎？”

“悠悠平時挺乖的啊，不像是會撒謊的人。”

“其實蘇姐一直很凶的，上次我的方案也被她罵了，隻不過我沒有錄音而已。”

這些截圖隨後被人發到了網上，加上了一句“內部員工也在質疑蘇晚”，輿論又大了一輪。

周四早上八點，公司HR總監給我打了電話。

“蘇晚，你今天先別來公司。門口有人拉橫幅。”

我沉默了三秒。

“什麼橫幅？”

“上麵寫著‘蘇晚滾出廣告圈’。”

她的聲音很疲憊，“還有幾個自媒體的人蹲在大堂，說要采訪你。老板在開會討論。你知道的，這種事情......輿論壓力很大。公司要權衡。”

“權衡什麼？”

她沒有直接回答：“你先在家等消息。”

我掛了電話。

我知道“權衡”是什麼意思。

公司在權衡要不要把我推出去當棄子。

一個創意總監，換一個輿論危機的平息，在資本的賬本上，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沒有慌張。

我在這個行業十二年，見過太多人被浪潮卷走。

我隻需要證明一件事——我不是他們可以隨便扔掉的那種人。

我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幫我確認一件事，我辦公室的監控，錄音功能是開著的嗎？”

十分鐘後她回複：“我問過IT了，錄音功能是默認開啟的，但有權限的人才能調。HR總監有權限。”

我又問：“她今天在嗎？”

“在。她在跟老板開會。”

“等她開完會，告訴她，我需要調取我和陳悠悠談話那天的辦公室監控錄音。完整的，未經剪輯的。”

二十分鐘後，HR總監給我打了電話。

“蘇晚，監控錄音我可以調，但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

“如果你把完整錄音放出去，那就是把公司內部的矛盾徹底公開化。老板不希望這樣。”

“有人在大堂拉橫幅讓我滾出廣告圈，”

我說，“你覺得這件事還有‘內部解決’的可能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而且，那段錄音是陳悠悠在我的辦公室未經我同意錄的。”

“根據法律規定，未經對方同意的錄音，如果是在涉及隱私的場所錄製，本身就有合法性問題。她把這個發到網上，配合虛假的文字描述，已經構成了名譽侵權。公司如果要‘權衡’，至少應該先搞清楚誰對誰錯。”

她歎了口氣：“你把那段完整錄音發給我，我先聽聽。”

我把備份發給她。

三十分鐘後，她回了一條消息：“我聽完了。我會跟老板說。你等我消息。”

周四下午兩點，她打來電話。

“老板的意思是，公司不介入你和陳悠悠之間的個人糾紛。但如果你有證據證明那段錄音是被惡意剪輯的，你可以自己處理。公司不會阻止你。”

“不會阻止我”這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你自己去撕，公司不替你背鍋，但也不會攔著你自證清白。

足夠了。、

我不需要公司的保護。我隻需要他們不堵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