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洗了個澡，水溫調到比平時低一些。

冷水澆過後背的時候，我把這三個月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陳悠悠是三個月前入職的。

麵試的時候，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在肩上，說話喜歡微微歪著頭。

我的一個男同事後來說：“這個女孩有靈氣。”

我沒太在意。

新人嘛，誰不是從青澀開始的。

第一周，她交上來的第一份文案，中規中矩，沒有簡曆上吹的那麼好，但也不算差。

我批了修改意見，讓她改。

她第二天交了第二版，改了一些，但核心問題還在。

我叫她來辦公室，當麵給她講了十五分鐘。

她坐在我對麵，不停地點頭，眼睛亮亮的。

我說：“回去再改一遍。”

她笑著說：“好的蘇姐，謝謝蘇姐。”

我當時覺得，態度是好的，可以慢慢帶。

第二周，我讓她獨立負責一個小brief——一個快消品牌的新品上市預熱文案，難度不高，正常來說一個實習生花兩天時間可以搞定。

第三天她還沒交，我讓助理去催。

下午，她交上來了。

我打開一看，行文風格、用詞習慣、甚至段落之間的轉折方式，都跟我組裏另一個文案——小向——幾乎一模一樣。

小向，二十四歲，本科畢業才四個月，是我從上一家公司帶過來的新人。

踏實、肯幹、話不多，寫東西有一股笨拙但真誠的勁兒。

我沒有立刻說什麼，而是把小向叫到了辦公室。

“陳悠悠那份文案，你幫她改了？”

他愣了一下，臉紅了，點頭。

“改了多少？”

“大部分吧。”

我打開那份文檔，用修訂模式統計了一下。

原文檔一千六百字，小向修改和重寫的部分，占了一千二百字。

也就是說，陳悠悠自己寫的，大概四百字，還大部分是廢話。

我看著小向，沒有說話。

“這是第幾次？”

“什麼第幾次？”

“你幫她幹活，這是第幾次？”

他沉默了很久。

我把他的郵件記錄拉出來，投影到屏幕上。

從陳悠悠入職到現在，三個月，小向幫她做過的工作，共計十九次。

其中有四次，是小向把自己手頭的工作先擱下，優先幫她完成她deadline更緊的任務。

有兩次，小向加班到淩晨兩點，是為了改她的文案。

有一次，小向在周報裏把自己幫她做的部分寫成了“協同支持”，而陳悠悠在自己的周報裏，把這些工作全部寫成了“獨立完成”。

我看完，沒有發火。

我這個人不太會發火，我隻會越來越安靜。

“小向，你是來這裏學習的，不是來這裏當別人工具的。以後你自己的事做完才能幫別人，聽見了嗎？”

他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幫她，對她來說不是好事？她來實習是為了學東西，你把活都替她幹了，她學什麼？”

他沒說話。

“出去吧。”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

“蘇姐，她每次來找我的時候，都說你很凶，說她壓力很大，說如果交不出來你會罵她。我......我就是心軟了。”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出去了。

我等了大概十分鐘，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讓助理叫陳悠悠進來。